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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祭神

请君邀我乘风渡 常恒静 4224 2024-11-14 01:33

  人生若只如初见,事后不逢两者欢。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爬起走到他的身侧,贴着他的耳边,空声传音说:“不负你,也不负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如微波涟漪,我继续说道:“大长老想要九九归一,要以我之魂体羽化,换天道失衡、三界混沌。若能化为春风秋雨、山川日月,也算满足我守护家国、子民的夙念。可是你知道我一生都未知天伦之乐,我想陪伴在父母身边,好么?”我话讲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义不容辞。

  他点头答应,又怜悯地问我:“你为何执着于父母怜爱?有些东西你越渴求,就越得不到。”

  三个时辰后,大长老的祭神仪式在我的宫廷已经摆好了架势。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学来的这一套,阵法还布置的有模有样的。

  “众神,接受下届最后一次祭拜。”大长老身着羽衣霓裳、头戴猛禽角饰,对着苍天就是一顿输出。

  扶云自然也在,甚至逮着镣铐的大司命也在,正待在自己的岗位上。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论搞仪式这一套,还是要专业人士操盘胜率才高。用于阵法及随我一同献祭的宫廷禁军和巫师道士们都面如黄蜡、战战兢兢,因为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这太荒谬了,太癫狂了。

  扶云走到我跟前,亲手剥离了我的生魂,将我的躯体置于一丹炉之上,我的魂灵被塑在一钟鼎之内,处处都是禁制和连我都未知的符咒。我回忆起国师复生父亲的那一天,我躲在自己房间里哭,我很想念父亲,可是因为反对倒行逆施被母亲拒之门外。然后作为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奇迹,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温柔的善良的梦,父亲最后一次带我打猎,他的眼神不是当年现实中的冷漠疏离,而是遗憾与怜悯:“我总以为来日方长,却从未冥思命运的破局之法。瓔,血麟玉早已不在人世,你母亲用玉琮灌之以万妖之血,想让我以妖身存活于世上,我以为大可不必。瓔,有些话,我要说了才能安心往生。你母亲和我,都不在乎大司命的祥瑞之说,只因她言为你卜过天机,你命中有深重的妖劫,你母亲才铤而走险,逆天而行。我并不以为然,我信你没有你母亲说的那般不堪一击。瓔,即便是块朽木,若诚心勉励、志存高远,也能破无解之难题。瓔,拿回你的命,你是我的女儿,是将来的女皇!”

  父亲要我拿回我的命,当时我心理五味杂陈。想当年我母亲在我这个年纪可是个善武善战、足智多谋、权倾天下、四境臣服的英明女皇,我父亲也是个骁勇善战、丰神俊朗、权谋弹指间的少年将军,可他们两人生生把彼此折磨成了不堪的样子,在各自的闭塞中沉沦。我母亲后来竟然痴狂到逼我嫁给国师以破妖劫,恕我直言,我觉得他就是那个妖劫。

  那日醒来后,我那不争气的泪水已浸湿了大半个枕头。然而,他的此番言语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失望。关于血麟玉这件神器,我必须得找到!母亲曾经总爱说他幼稚,努力当然很重要,但你光努力那也是不行的。

  关于血麟玉这种上古开国神器,有很浓重的玄学色彩,所以我翻阅朝纲史书,净是些玄得不能再玄的描述,什么“金光乍现、玉体盘陈”、什么“上通天地、下捣九幽”,找不到三言两语具体的东西。后来我熟读背诵我家先祖的各种无聊传记,发现点蛛丝马迹:同一件历史述事,两位先祖竟有完全不同的见解,因为他们对此事的叙事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我怀疑某某朝之前,官方叙事和真实历史应该是分开的,于是我开始到陵寝地宫读书,终于拼凑出当时的真实史诗。

  其实想想也就知道,血麟玉是上古神器,以万妖之血这种邪物都能让其复法,这也太看不起天界了吧。天若有情天亦老,我说过我受够了当傀儡的日子,受够了一切。我猜测各种可能性,把各种可能性串联在一起。我拼命读书、拼命修为,又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被任何人忌惮。其实我想,棋盘究竟如何布棋并不重要,关键是,那一招破棋之法能破万千局。我蹉跎着时间,等待年岁一天天的过去,我的实力虽然每日都在进步,但此程之艰难险阻,仍远超我之想象。

  我期待着在那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之夜,私藏法器的恶龙从天际而来,将这件上古法器归还于我,我幻想过很多次这种场景,甚至做过不少梦,给自己做过不少心理建设。我告诉自己不能害怕,要好好跟他说话。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化为目若寒星、面如冠玉的俊逸少年,穿着青衣布甲,披着黑衣斗篷,气宇非凡、神情雅致地向我走来。他摊手递给我那个梦寐以求、明珠蒙尘八百年之久的朴素法器,我接过将它紧紧撰在手心,触碰到他手心的温度,极其烫热。在这样一个冰冷刺骨的雨夜天,我不自觉地回首看他,他五官凌厉、剑眉挺拔,可与我对视间,他却舒缓了锋利的面容,浅浅笑意如涓涓春溪,让我觉得此生,也不只有枯燥孤单和步步惊心。我原本害怕爱情、恐惧姻缘,而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不过是未遇到相爱之人。他评价我不忠不孝我不认,但色令智昏我认三分。

  时辰已到,大长老做法后,我的生魂被勾连在“血麟玉”上,可是地未动、山未摇。扶云看着意料之中冷笑的风殷,淡淡地说:“她被窃命,她的命格早就被化散了。”

  他话一毕,被镣铐栓在一起的人群中突然窜出来一个女孩的身影,铁链从她身上簌簌地落下,她不知何时又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玉玦,“哐当”对着风殷就是一阵狂插。风殷起初不敌,而后全身使力挣断镣铐,扭转局面将她单薄的身子抛开十米远外。

  正是莺歌,我猛然一个抽搐,看她瘫倒在地,紧张不已。放鹤见状,也拼力挣脱了自己的枷锁,朝将她去,把她扶起,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一个凡女,管这些作甚?自己都小命不保了,还护你们主子。”

  风殷回过神来,发现不止是自己受了伤,怀里的玉兰花株更是被截断几节。莺歌见此狂笑,对着我的方向大声吼道:“陛下,莺歌这一生也算不负你!陛下,你知道么?你本不该如此的,是他们,是他们剥夺了你所有的福分!大司命杀了我姐姐,因为,因为他们奉常府的人都知道,少司命,少司命是妖女!”

  “妖女,又如何呢?”魔尊缓缓立身而行,嘲讽道。接着他一掌劈开受伤的放鹤。众妖暂缓法阵,凝神望着他欲对莺歌下狠厉的杀手。这时,我看见大司命朝风殷使了个眼色,突然,他拿出虎符,再喷天放了一道彩烟。对没错,就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虎符。霎时,宫门外马蹄声如惊雷贯耳,天下兵马已至。

  大长老见他破坏阵法,于是加速做法,魔阵启动,天地间混沌一场,竟招来万妖与众人厮杀。混乱中,我看见风殷拼命砍杀妖士,魔尊则趁乱捡拾起阿馀被截断了几节的真身。大长老却悠闲地转悠到我的躯体面前,对“血麟玉”里的我说:“食下你的血肉和生魂,我就可以成为阿修罗道的万妖之王了。你知道么,其实我堕神后,也可以做个人,但我觉得做人太没意思,修炼成仙要多少多少年,吃多少多少苦?我是知道的,而从小仙升为上神,这种机缘又怎能是我这种资质平庸辈攀得上的呢?”

  他说了心里话。“感情你是要吃独食啊,国师大人,你早说嘛,吓死我了。”我故作轻松:“能不能也分一口给我夫君啊。”他笑着看我道:“你真是个昏庸的色批皇帝。他吃你干什么,他的修为早已经是阿修罗道的至尊了。不过,我若先吃了你,然后......”

  他贱兮兮、阴兮兮地意淫着。突然,扶云从大长老背面出现,一剑了结他,续说道:“然后,你就可以以阿修罗之修为、血麟玉之神力,杀掉我和魔尊这两个修为原本远高于你的对手,独占地界、人界之至尊。”他把我的生魂放出来,我魂灵复归于身体。然后,他问我:“血麟玉在哪里?”

  我翻了个这辈子最无敌的白眼,翘着嘴角回答:“我要是有血麟玉,你早就身形俱损了”。他笑着反问我:“你刚刚不是说,要将自己的血肉分我一口么?”我无语,你有开玩笑的心情,我可没有。我看着外面乱糟糟的一切,惊叹大长老这辟仙阵还真有点东西,妖风肆虐,云海疯旋,天地倾颓不过在一刹那之间,我当真焦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恢复修为、施顶天立地法。

  扶云突然拉起我的手,他已全身幻化羽麟,还让我拔掉他的逆鳞。我不解,他说:“我知道你熔化了我送你的那件物拾,还把它生吞了。当时我见你喉间已溢出浓血,淋满上身,你忍着剧痛,喝的一滴不剩。那时我就知道,你和所有人告诉我的,都不一样。我对你的担心都显得多余了。”

  我是个狠人,回想起那天的情形,这泼天的疼痛又复袭上胸口。我抚胸哀叹:“你都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过来帮我?”

  我这一问,他愣住了,哑着嗓子说道:“你那么偷偷摸摸,我以为,你是不想我知道。”我们各怀心事的对视了一会儿,外面的打斗愈加激烈,他从沉思中归位,继续之前的话茬:“血麟玉从天界堕凡后,要想启灵,便需辅以得道修为的天女后裔之生魂。因为血麟玉启灵后,生魂如果不能承受住天地之力的冲击,将魂飞魄散。你刻苦修为,但天女堕凡后,你们一族毕竟肉体凡胎,还差点火候。”

  他说完,便示意我拔下逆鳞。我照做之后,他的逆鳞从我掌心迸如体内,我感觉自己全身如金光披甲,悬于虚空之中,而后天地豁开,山摇地裂,越来越多的地界心术不轨之妖魔涌入人界。

  魔尊狂喜,在阵法和受命于虎符的大军压制下,此刻大司命已收集到足够多的万妖之血了,以我为阵眼,阿馀的真身被贴合、束缚在东南角。但是,按她的阵法,我应该在西北角,血麟玉在阵眼,而现在,此情此景令她迷茫不已。因为大长老口中的血麟玉,此时已然跌落凡尘,像一块普通的璞玉,连形状都变了样。见状,魔尊一跃升天,与我对峙:“你们做皇帝的,果然心机深沉啊!事已至此,交出真的血麟玉!”

  我冷漠回答他:“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与血麟玉可是一体的,你们逆天改命不会只会一套阵法吧。”魔尊正要攻击我,被有血麟玉加成的我轻松解决。紧接着,我又破灭了大司命,兴许还有魔尊私藏在阵法中的万妖炉,大司命遭到反噬,败下阵来,魂飞魄散,精元入幽冥。而我,也趁此大长老口中千载难逢的良机,逆势而行,将原本被做成妖血的子民复活,归集于他们的肉身,有些成功,有些失败,成功的留在人界,失败的返回妖界。

  我渐渐地支撑不住,脑海中浮现出上万道之精华术数,我融会各门道法,用最后一滴精元破了阵法,天地赋予寂静。我从万丈高空跌落,虚弱得不成人形。我想找扶云,可他却不见了,我突然想起,龙失去了逆鳞就像我被割了心脏一样,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我看着稍远处浑身沾满腌臜鲜血的放鹤和莺歌,心急如焚地朝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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