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关于“狼因”
后来她依旧惧怕黑色。
洞察系魔法师都是如此:一久闭眼,便恶心。越越是精研,越严重,直到无法克服,直到房间灯火通明,睡眠才得以安稳。
“狼因,从今天起,你改叫诚笃,我会将你培养成最优秀的洞察魔法师。”面色严峻的高大女人是这样说的,她还讲了很多关于魔法与体质的要求。
而自己在黯淡无光中昏厥过去,冥冥之中耳畔钻进刻意压低的风,它带来噩梦征兆:“记住了,我叫诚挚。”
话语轻微淡漠,但怎能忘记?在过去二十四年,这名字如梦魇紧绕,似毒瘤永驻,日日夜夜被推进暗淡无光的房间,每次醒来,判定不合格的巴掌印总会烙印后脑勺,炽热强烈。
现今那棺柩落灰,本该存在其中之人定然潜藏犄角旮旯偷乐,因此,光明磊落中的青蛛会作为优先相遇对象。
二人对视许久,诚笃逐渐明白:被洪灾淹死的英雄会变成鬼魂,由于某种威胁性,他们皆被神怪般的伟力碾碎,迎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罪魁祸首此刻正微笑坐在一旁挥着透白纱帘般的手,“我的宿愿达成了,非常感谢你,与你独特的体质,我亲爱的孩子。”
白界土壤已然恢复原状,诚笃舒口气缓步走向她,盘腿坐在对面,瞥了眼阖闭的冷棺,俯首恭敬问道:“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但请问,是您让诚挚,老师引我过来的吗?”
“或者说,她也变成鬼魂了吗?”
青蛛点点头,对上那双谨慎带点更深忌惮意味的眼眸,与记忆里稚嫩坚定的女孩重叠。
啊……长高了呢。
被迫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暴戾君主形象后,每日每夜、无时不刻担心见到亲生儿子后,他会不会问……
“您不是英雄吗?为什么要欺负那些无辜的子民?”
“还有,根本没有成为副院长必须克服天敌一样的东西,这种规定吧?”
想起这些,手指不由自主触碰女孩的额头,拨开刘海抚摸着,也许是看到谁人的影子,也许是被躲开的失落,也许……但更多是开心,儿子身边有过这么一位忠诚可爱的亲信,“你已经做好选择了吗?我亲爱的孩子。”
“……”
“不需要!”随着格外刺耳的一声灯泡破碎,欲昏厥的她被粗暴拖拽起来,几个响亮耳光后仍然看不清老师的脸,“你不需要这种东西,你必须克服它,它是累赘!”
“再说一遍,你是黑界第四孤儿院院长的继承人,要完美,不露出一丝破绽,说说看吧,你能看到什么?”
黑暗,仅此而已。现在也一样,如猎豹似饿狼,迅猛狩猎仇敌,寻机咬断脖颈,猞猁敏捷狠辣,潜藏密林深处伺机而动。按以前的规定,她该挑战诚挚,不过更多是私心。
不知情小熊闯入,怔愣许久,连滚带爬寻觅同伴的身影,诚笃明白,必须快点解决麻烦。
她从不想孩子们嗅到血腥味。
“保镖会跟随你出行,别做多余的事情。”彼时为老师最通融的一次。能探望朋友们,愉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不禁遐想:如果当上副院长,自己是否能摆脱现状,和好友天天玩耍呢?
趁着月夜眠隙,几人将她拉到一旁,悄声询问:“狼因……我们带你逃出去吧。”
她从未如此清醒。
那日冷汗如洪水泛滥,浸湿衣裳,也会同灾害一样,淹没所有。
“我、很抱歉……我……抱……”
“冷静点,冷静,狼因。”肩头被摇了又摇,煦风擦拭脸庞。这几天她总受噩梦困扰,虽然已经逃到很远的白界边缘,但每当惊醒时分,还是难以置信虚实交替之间是否存在空隙,“别怕,我们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来个抱抱怎么样?”
听着久违的绰号,她缓步靠近熟悉为自己而奏的旋律,“狼因,狼因,狼因……”
“我已经……改名叫诚笃了。”
不过,只是一个拥抱也没关系。
只要是孩子们需要的,她都会好好满足。往后不会再做噩梦了,在孩子们的欢呼喝彩中归来,一切都很顺利。也成功见识到“狗熊骑士”挥舞大刀的英姿。
大家也为同样那孩子雀跃着:“哦哦!‘狗熊骑士’战胜了恶狼!英雄!英雄!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