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前路漫漫,我来照亮(一)
在双手接触到水的那一刻,罗云生不免倒吸了一口凉气。背部的冻疮裂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口子,横向地纵深处的以及结痂的个个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直视。
他僵硬的每一处关节不由得剧烈抖动着,几乎都动弹不得,但还是吃力地拧开了水龙头。经过流水的洗礼,原本罗云生黝黑的面庞开始出现红润的神色,脏兮兮满脸污垢的小伙子也展露出了青春的活力和美丽色泽。
尽管他双腿打颤站不住脚跟,可还是艰难地支楞着身体前行。冷风持续不断地从铁皮房子中间穿过,发出凄厉尖锐的声响。落叶卷着地上厚厚的尘土以及细小的沙石不偏不倚地往食堂门口而来,一阵又一阵好似洪水猛兽低声怒号。
下班时间一到无数的工人踏着积雪以及快要融化的冰碴来到了吃饭的地方。他们头戴着安全帽咯吱窝下别着碗筷呼呼地喘着粗气,从破旧手套露出的指尖被冻得通红。不锈钢脸盆下扣着香喷喷的饭菜,还留有余温。
一过下班时间经常有抱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的,每次都是最后来食堂的谁会心里好受呢,但对饥肠辘辘的人来说也是无可厚非了。
上班的时候梁老板赶鸭子上架提前挨个宿舍挨个敲门敲门,就是扰人清梦也要把员工从被窝揪起来,每次吃饭时间总是一拖再拖,本来事情就干不完,不差那一时半会。叫你干活是急得热锅上的蚂蚁非去不可,到点吃饭总是一拖再拖,每次都是其他人吃完了罗云生他们才姗姗来迟。不管在哪里都得讲究个长幼有序,座次有别。
老梁和他几个亲戚友邻自然是一桌的,拉拉家常叙叙旧还是很有必要的。剩下的刘长安,郑安平和胡康安等等几个师傅,以及罗云生不约而同聚在了一起。吃着吃着刘师傅就看着哆哆嗦嗦的罗云生就咦了一声:“小孩,你手上这是冻疮吧,咋个弄这样了。”
“晚上用热水泡一会。”还是胡师傅有经验。
“洗衣服也不要去水池那边,澡堂子花洒直接拿下来洗不比这好。嗓门豁亮的刘长安师傅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们说的那些没有用,买瓶护手霜早晚涂一些好得快还有手套用毛绒的胶皮的不顶事了大冬天的。”关于冻疮郑师傅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尽管罗云生的身体冻得发麻,他双手也捧着冰冷的不锈钢碗,但吃到嘴里的每一口饭菜是那样香气四溢,温暖人心。
梁老板突然破天荒关心起了员工,有一句每一句发着自己的善心,“现在这么冷温度都到零下了,这里生活什么也不方便,要是冻坏了感冒发烧就不好了,星期天的时候正好休息一天,保暖的御寒的多少得准备一些了,毕竟身体最重要。”
“天天累死累活的,一点荤腥都看不到,更别提买衣服过冬了。”有人吃饱了就在那里起哄。大家仍是没有作声,依旧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吃完了饭老梁又摆上他画的大饼让我们望梅止渴,“工程做完了钱肯定一分不少给,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觉得有困难的可以到我这里提前预支生活费。”
一千块数来数去并没有多少,可在工人师傅手里每一分一毫皆来之不易舍不得花。无数个日日夜夜,多少滴淌下的汗水才有今天手上幸福生活的缩影。星期天的街道依旧冷冷清清,就是休息的人也只想待在家里,打死都不可能出门的谁愿意遭这罪受这苦呢。
一路上款式新奇,价格实惠的服装店,罗云生和其他几个师傅遇到的不在少数。可谁也没有大着胆子进去挑挑拣拣询问价格,手头紧着实在是不宽裕。就这样囊中羞涩的几个人像没头苍蝇转来转去,最后在公园转角处的报亭休息了一下。一筹莫展之际刘长安看着从报亭拿的报纸杂志里面有一些是大商场的宣传单,“好嘛这地方又是打折又是促销的,去看看也不亏。”
老郑也瞅了瞅上面的广告,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胡师傅大手一挥起身说道:“坐着不是办法只能边走边看了。”
罗云生丝毫没有注意道几人的谈话,眼睛看着不远处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实在忍不住跑去解解馋了要了加鸡蛋火腿肠的一套。回来的时候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对大家说,“有劳保店,在青年路那边。”
“还是你小子行啊。”几位师傅异口同声地说道,纷纷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众人不等大功臣吃完东西,拉着他就马不停蹄一路小跑。好不容易到了门口人家却没有做生意。上面贴着告示说八点半营业十点半关店。劳保店的商品自然是没有其他服装店那样琳琅满目的,可货架上的东西不仅种类多样才比较齐全。工装衣服帽子手套鞋子是应有尽有,脸盆不锈钢碗毛巾肥皂洗衣粉也是多种多样。
一行人窝在墙角,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又望着大马路车流人群好一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到了开门的时候店主大妈也是热情好客,极力吹捧自家的商品特别是军大衣,那堪称是保暖神奇冬天的必备良品。
就这样大伙除了心仪的东西外军大衣是人手一件。结果出门的时候走路臃肿地就像踩在冰川上的企鹅,几次擦点摔倒。好在有人帮扶不然肯定像保龄球一样齐刷刷滚到水沟里。买好生活必需品回宿舍后,大家闲着的心始终不愿意放心,睡觉又睡不着。
手痒痒之下挨个串门其他宿舍,问有没有打牌的到时凑一起玩两把。有人瘾头上来了,东拉西拽就把工友忽悠到牌桌上了。很多平常干活不那么认真又想天上掉馅饼的那些人,想着我就是随随便便赢个三瓜两枣的,不比累死累活拿的毛毛雨多吗。罗云生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俗话说十赌九诈还有一次是诱你上钩,趁早划清界限为好。他井井有条地整理了自己舒适又温暖的小窝,该收的地方该打扫的地方也是一尘不染。如果还有一点时间的话罗云生会去走廊尽头的栏杆处眺望远方。围墙之外的学校里也同样和他这般的半大孩子,或者孜孜不倦或者嬉笑打闹。
高墙之下是围起来的一座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