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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吾心安处是吾乡(二)

  一通电话打破狭小昏暗房间的寂静。窗外细雨绵绵,拍在房檐上淅淅沥沥搅得人心神不宁,顺着墙上的缝隙一点一滴低落在桌椅板凳和床头,个别的地方积水已经很深了。张雨亭猛的从铁架床上惊醒,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胳膊一个劲往柜子上电话的听筒那里靠去:“喂,你好请问是?”

  打电话过来的是初中同学曹斌的父亲二牛,因为不久前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名校光耀门楣,听说政府还支助的几万块钱,更有风声在传直接给了一套房。顿时曹庄沸沸扬扬,你一言我一语都说是祖坟冒青烟,先人保佑。所以现在办了个升学宴正挨家挨户通知呢。

  “小斌说一直想看看你,好久没见了,今天一定要来啊。”二牛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好的我一准来。”张雨亭挂了电话后忙不迭地收拾锅碗瓢盆放在漏水的地方,老宅年久失修积水漏雨也是正常,只是眼下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一碗面条上桌加上鸡蛋肉丝香气扑鼻令人胃口大开,可张雨亭基本上没有动筷子。爷爷猜出了他的心思:“送礼我去,好吃的多带点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地里的事情放一放。”

  “二牛家来了很多人了,村里人都有不少凑热闹的,谁不想看看状元是什么样子的。”奶奶早上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那些个瘪犊子玩意说:“吃一样饭,喝一样的水,怎么有人那么不争气,在家混吃混喝。”

  “干什么你,是鬼迷了你的心,还是鹰啄瞎了眼,满嘴胡话,吃完了洗你碗去。”爷爷不是对奶奶发火,而是对那些势利眼墙头草的嘲讽,谁不是从小穿开裆裤玩泥巴的,在这指手画脚瞧不上谁呢!

  既来之则安之。不管什么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去面对。张雨亭吃过早饭,拿了爷爷给的一百块礼金就去同学家了。

  一路上都有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张雨亭目光躲闪脚步加快恨不得快点结束。当真正去面对这位比他小两岁从小玩到大无话不谈的朋友和同学时,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之间近在咫尺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喝茶。”曹斌妈妈端过来满满一杯递给他:“都这么大了,个子又高又瘦,一表人才嘛。”

  “张雨亭家,礼金一百。”这位昔日朋友今日同学面对赞扬心里是忍不住地厌恶恶心,那是嘲笑和讥讽还有一丝丝轻蔑,绝不是赞扬和夸奖,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拿正眼瞧过,也就这会大发慈悲慰问一下而已。

  “中午十二点吃饭,早点过来,我们还有几个同学等着呢一定要好好聊聊。”曹斌拍了拍张雨亭的肩膀,让他随便坐坐,桌上饮料零食也不用客气可劲造。

  张雨亭拿了点瓜子,穿过杂乱拥挤的人群就去了阳台上透透气。不管是曹斌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是街坊邻里,亦或者同学老师,他都刻意避开也无心交谈。

  屋外的一片养鸡养鸭的空地也已经铺上了水泥路做了停车场。满地的烟花爆竹的碎屑和彩带以及横条宣告这这场欢宴的开始,大家其乐融融载歌载舞。又有谁听到那沉闷的一声叹息,人比人气死人就是这个理,互相攀比和掣肘痛苦和快乐都是建立在不平等之上的。

  原本堆满木料的柴房里面都是青砖灰瓦,钢筋水泥这些建筑材料,听说准备把这里的黄泥土坯房翻新成带地下室和车库的三层小洋楼。出门的地方也要有绿化围栏衬托一下,才能先显示出气派和恢宏。

  中午的老祠堂热闹非凡,全村的人都围了过来,妈妈们也纷纷带着孩子过来沾沾喜气。一时间广场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他们大都三三两两靠在墙边攀谈,也有坐在别人家门槛上的,更直接蹲地上一边抽烟一边唠嗑的。

  一路上浩浩荡荡的人群从曹斌的家有说有笑地去了祠堂,张雨亭也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他故意走在最后面,又或者摘一两朵路边的野花,或者杂草驻足不前。就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缕灰尘,很快就会落在地上一样不起眼没有人注意。

  路过一个小池塘的时候,张雨亭干脆不走了,捡起几块瓦片打起了水漂,反正吃饭时间会放鞭炮的到时候再去也不迟,何必自找麻烦,惹火上身。

  春水荡漾,杨柳依依,无数野花野草竞相争艳引得蝶舞偏偏。时不时有鱼游浅滩一跃而起,自由自在。张雨亭瞅准机会,用一块扁圆的瓦片打出了十八碗的成绩,引得周遭娃娃的一片喝彩,个个跃跃欲试。

  “这是谁呢,成天就知道和小屁孩玩,你两岁还是三岁。”一个打扮时髦穿着笔挺的不速之客靠在路边的车子上冷眼相看。旁边还有一个该死的家伙在后面戳脊梁骨:“我们又不是来看他的,费什么话,就那样也混不出什么明堂。”

  李刚和张松以及曹斌一样都是张雨亭以前的同学,不过前面两位不是一个村的,关系也不太好。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多少年的朋友交情了,能拉一拉就一把,这次他们是不请自来。

  真是倒霉一路上的冤家对头,躲也躲不掉。张雨亭很快把手上的瓦片打了出去,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还有蚂蚁虫子什么的就去祠堂入座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祠堂里面的人乌泱泱的做满了,前前后后摆了二十多桌酒席,就连左侧的厨房门口也挤着数十宾客。现在曹庄最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二牛。拉着他的儿子曹斌敬酒:“大家吃好喝好,有机会我让娃拍几张学校的照片给你们看,里面老大老好了。”

  小时那些没少落井下石狗仗人势的远亲近邻却打起来马虎眼:“这孩子我们是看着长大的,聪明懂事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这是什么,这是鲤鱼跃龙门了,多少年才有一个啊,以后我们的孩子麻烦多教导教导。”

  转到老师那一桌的时候,他们也是满脸欣慰:“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各科老师都是尽职尽责了,当然还要看他自己努力才有用。”

  一旁的二牛嘿嘿地笑着并让儿子倒酒,曹斌心领神会地满上:“多谢老师的栽培,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现在。”你一言我一言大家推杯换盏,推心置腹。

  菜一上来眼疾手快的张雨亭就把菜往自己碗里夹,他还特意选了大人多的那一桌,喝一点酒就能吹牛吹半天,基本没人来抢食。至于那些阿谀奉承的屁话鸟都不想鸟,吃饭就吃饭那么多话干嘛。

  等到了张雨亭这一桌时,面对曹斌父子的敬酒他只是站起身象征性地喝了一口。这个时候李刚张松闻着味就过来了。

  “人家努力取得的成果,自然受到尊敬,过来敬酒还不情愿了你嫉妒谁呢!李刚恶意地挖苦张雨亭,似乎要把他虚伪的面具一把扯掉。

  “他回来一个多月了,谁知道这小子在家干嘛吗?”张松发起来连珠炮一样的攻击:“在家种地呢!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说说,我们也好过来帮帮忙。”在场一片哗然,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而某人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大口吃肉大口喝汤丝毫没有影响。等红烧肉排骨猪蹄鸡爪装满另一个碗时,他又大摇大摆出了祠堂,迎着绚丽多彩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后的纸片碎屑,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李刚他们的车后,张雨亭十分玩味的地抓来只鸡从车窗那里丢了进去,至于后果吗满地狼藉屎尿横流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路边辛勤劳动,挥洒汗水的庄稼人,张雨亭心里说不出的动容,交织错落的悔恨和不甘已经在他心里扎下来根。

  走了几步张雨亭离了大路一溜烟就遁入了荆棘密布杂草丛生的山林之中,很快在荒凉落败的旷野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而我也将要死在这里。

  赤铜色的皮肤代表坚强忍耐,

  黑色的眼神深邃迷离。

  他们刀耕火种播撒种子,

  累累硕果填满心间。

  而今头顶的宽广和脚下的厚实难以为继,亲爱的人你就要背井离乡,离开母亲的怀抱吗?

  镰刀已经生锈,锄头也不知哪去。

  屋舍再无一人,田地长满杂草,只有那空虚的稻穗举目四望,干涸的小溪低声啜泣。

  亲爱的人你为何离开呢?

  他们双手铸就高楼,铁锤敲出桥梁和大厦,辛勤的汗水洒满另一方天地。

  道道伤疤满脸淤青一手老茧和那顶高帽不在受人敬仰。

  天哪,这些人又脏又臭快离我远点,走开。

  流浪的人儿,你们还会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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