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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铃花与福娃

一酌答案 岁语折 4532 2024-11-14 01:27

  一顿早饭大家在沉默中吃着,魏吕岩也在,那双波澜不惊甚至死气沉沉的双眸让我食不知味。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周言与萌萌的关系似乎缓和了。

  “你们慢慢吃。”

  徐婆婆吃得很快,三五下就收拾完自己眼前残留的鱼刺,将碗放入厨房水槽里,并嘱咐大家,最后吃完的人顺道收拾下餐桌,将空碗空盘放在水槽中,等她回来再洗。

  说完她便背着手出门了。

  我知道徐婆婆赶着去哪,但让我意外的是,今早的她竟然没有带上食篮或食物。

  吃完早饭后,我独自走在街上巷子里散步,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武馆。

  没有一丝意外,徐婆婆还站在武馆门口,一动不动的盯着门看。那望眼欲穿的样子,似乎在期盼有人从中推开门走出来。

  看着落寞的徐婆婆,我突然想起来,去年的夏天,往生吧来了个很特别的老妇人。

  她垂着头,岁月在她脸上刻画了一道道历练的皱纹,一身花边连衣裙看起来很是洁净崭新,但款式早已过时几十年,两条发白的辫子无力的垂于肩膀两边,与整个灯红酒绿、充满糜烂之色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到她的第一眼,我是吃惊的。往生吧开业这么久以来,不是没有老人进来嗨皮过,只是,穿着如此朴素的妇人着实没见过。

  我第一反应是:这不会是走错门了吧?

  见她无措的站在门口成了供人观赏的存在,一旁擦着桌子的小智微笑着走过去。还没等小智问出声,她先开口了。

  喝着牛奶的我就这样听到了一道充满了岁月沧桑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往生吧吗?”

  “是的,欢迎光临,请问您是来找人还是来喝酒的?”小智微笑着问道,他从不会因为别人的穿着打扮或者长相年龄而疏忽其感受。

  他对自己的工作一直很尽忠职守,有时我在考虑,要不要给他加个奖金什么的,但总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不……不是……”

  老妇人的双手手指搅拌在一起,那是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过了很久,她才窘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鼓足了勇气,“我听说这里能帮人解答问题,所以……所以……”

  “别紧张,没事的,我已经知道了,这边请。”

  小智将老妇人带到包厢后,便来到我的面前,一张帅气略带着淡淡的幼气的脸,让往生吧很多姑娘都喜欢朝他那张脸狠狠的捏两把,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

  孟婆也不例外。

  “楚伊姐,是找你的。”

  在我的意料之中。于是我点点头,将手中还没喝完的牛奶杯搁在吧台面上,对正在面无表情调着酒的孟婆说:“留着。”

  得到回应后,我转回头看着小智,嘴角微微翘起,朝他那张脸伸出了邪恶的魔爪,然而却落空了。

  “看来你已经练出了条件反射。”

  看着后退几步并用双手护着脸的小智,我打趣道。

  小智皱着眉头十分不满,“楚伊姐,有正事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说完没再逗他,起身往包厢里走去。

  进去之前,还顺带去仓库里接了杯员工水壶里的温水。

  小智是这的兼职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至于为什么甘心留在往生吧当兼职。据他的回答,是为了报恩,因为他在这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而我,从未听过他的问题······

  我迈着十几公分的细高跟,手中握着水杯跨入包厢。见那老妇人很是约束的坐在沙发上,淡然的将门锁上,将外面的嘈杂与一切喧嚣都隔阻。

  “阿姨,放松一些,没事的,这里隔音很好,没人听得见这里的声音。”

  说着,我将水放在她面前,示意她喝些水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

  一双粗糙的双手捧起水杯却没有急着喝下去,那是一双饱受风霜侵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皱纹的手。

  这一刻的我很好奇,是怎样的故事怎样的问题促使了这份前来解答的勇气?

  “那是四十七年前,我和他……”

  没有前言,没有质疑,老妇人就这样道出了埋在心底久久不能忘怀、拔不掉又舍不得拔的一根刺——

  其实,故事要从一九五六年一个小女娃出生开始说起。

  在一个充满封建迷信、重男轻女的年代,女娃呱呱落地,换来的不是家人的喜爱,而是谩骂的开始。当然,除了邻居一个趴在墙头上使劲伸着脖子张望的三岁小娃娃。他可是满心的欢喜,因为,在这一块小小的村庄,因为年纪最小而被其他小孩子欺负的他,终于有了个比他还小能让他欺负的对象。

  在无数次带到深森野林丢弃却一次次闹鬼般毫发无伤回到家门口、全身裹着裹布并非男儿身的小女婴,终于被她的家人所接受,并取名为铃花。

  摇铃之花,鬼门开采,闭铃之声,彼岸游还。

  这便是名字的由来。

  原本期盼着铃花长大就能任他欺负的福娃,突然有一天,他不再揪着铃花的辫子扯,也不再抓小虫子吓唬她。每当有人欺负铃花的时候,一向胆小懦弱的福娃突然变得十分勇猛,竟然能将一个九十多斤的同龄小胖子撞倒。

  从那后,没人再敢欺负铃花,不过还是会偶尔欺负福娃,而福娃却只是傻傻的笑着,任由他们欺负。

  从那后,大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欺负福娃可以,但铃花绝对不能欺负!

  有时铃花看不下去了,就揪着他的耳朵喊:“你怎么不反击?揍他们啊,拿出你撞倒虎头的气势反击啊!”

  而福娃还是傻傻的冲铃花傻笑,每每气得铃花撇下手,鼓着腮帮子回家去。

  重男轻女的观念让铃花在家里受了不少委屈,好在母亲还算护着她,让她那颗脆弱的小心灵还能有一丝丝温暖。

  原本她的母亲也是受尽磨难的,不过好在在铃花五岁那年终于生了个带把的慈菇腚。

  于是,少了被弟弟转移一切注意力的母亲的保护,铃花的日子更加难过起来。

  一天一谩骂,三天一顿鞭打。

  每当铃花肿着细胳膊紫着小幼腿的躲在山头上饿着肚子哭时,福娃都会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馒头一把糖果塞到她手里。

  每当铃花不开心时,福娃都会围绕在她身边讲着并不好笑的笑话,但每次铃花都能听的津津有味,并且十分捧场的捧着腹部倒在草地里笑到眼泪花都出来了。

  就这样,他们在一片打打闹闹的欢乐声中成长着。

  福娃是男孩子,也是家里唯一的一枚慈菇腚,从小宠爱集于一身,要什么有什么。

  他们成了男孩是宝女娃是草的鲜明对比。

  随着成长的步伐,渐渐的,那份青梅足马的情感延伸出了一份别样的情愫。

  一九七一年,十八岁的福娃与十五岁的铃花在山顶上私定终身,并在树上刻下永恒的誓言。

  这份纯纯的恋情,在这个封建冷漠的小村庄里小心翼翼的开展着。

  一九七二年,十六岁的铃花被通知她即将要嫁人,但新郎不是福娃,而是隔壁村一个靠养猪暴富的三十五岁老男人。

  只是通知,并没有采取铃花的意见,因为她的意见在大家听来无稽之谈。还不如拿那份挺厚的彩礼跟五头猪。

  于是,十九岁准备出远门独立谋生的福娃瞒着家人,瞒着全村,偷偷带着铃花踏上了私奔的路。

  福娃向铃花保证,等他存够了钱就去铃花家提亲。

  铃花对他充满信任。

  同年,福娃用第一份工作赚来的第一笔工资给铃花买了一条城镇当时很流行的花裙子。

  捧过花裙子的铃花小心翼翼的抱紧在怀里,那一刻的她,笑得如同小孩子一般。

  那一年,福娃告诉铃花,她出生时一次次被家人遗弃在森林中,是他每次都偷偷跟在身后,一次次将她抱回去的。并且为了防止她家人再将她遗弃,他常常夜半三更不睡觉,专门趴在窗户里听外面的动静。

  这份无声的守护维持到铃花的名字被她父亲亲自写入族谱为止。

  那一年,铃花终于明白,是福娃一次次救下了在家人眼里微不足道的她;铃花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福娃当她是个人,就连给她生命的母亲也比不上。因为,她母亲常常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捶打她那弱小的身躯,嘴巴唠叨着: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娃,你为什么不是个男娃……

  以至于铃花总是在福娃面前哭着抱怨自己为什么是个女的。

  福娃每次都会温柔的抹掉她的眼泪,笑着说:“你要是男的,那我怎么娶媳妇?”

  在铃花看来,福娃笑得很傻,却很暖她的心。

  一九七五年,二十二岁出门谋生已有三年的福娃被家里寄来的信不停的逼婚。

  刚开始福娃以男人以事业为重推脱,后来他妈妈就上演了农村老女人的伎俩——一哭二闹三上吊。非逼着福娃找个女朋友,不然就回家接受他们安排的相亲。

  福娃不敢跟家人透露他有女朋友,女朋友就是铃花。

  更不敢说出是他带铃花私奔的。

  每次铃花知道他家又寄信催他回家结婚,她都会偷偷的躲在狭窄的厕所里哭泣。

  每次福娃都知道却不敢戳破。

  终于有一次,福娃受不了了,他带着铃花回到了老村庄,将两人的关系在两家中摊开坦白。

  因为福娃在外的三年努力,他家已经盖了新房子,过上了别人羡慕的新生活。

  铃花的父亲也很一样,一直眼红福娃一家,可奈何自己的宝贝儿子才十三四岁,自己还没疼够呢,怎么舍得让他那么早出去外面奋斗被人欺负?在听到福娃要娶自己不重视的女孩后,他立刻就伸出了五根手指。

  别人都是四根手指,他比别人多了一根。

  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

  外加一千块大洋……

  活脱脱当猪肉来卖一般。

  这三年福娃也存了些钱,当下就答应了。然而,他的家人却拼了命的反对,因为,他们瞧不上铃花一家。原本是挺门当户对的,虽同村又是邻居但不同姓不同族谱。该说两个青梅竹马喜结连理也是挺好。但对于这两年盖了新房子终于有了一丝底气的福娃父母来讲,铃花一家比他们还穷,他们瞧不上。

  福娃执意要娶,他父母却哭天喊地的阻拦。

  那一天,福娃跟铃花依偎在山顶上。望着一片遍地开花的旷野,铃花很是不安。

  “福娃,你家人那么嫌弃我,怎么办?”

  福娃坚定的说:“不怕!要娶你的是我,又不是他们,大不了我们再私奔一次。”

  “可你妈那么闹,而且我听别人说,她最近在找媒婆打听别的女孩子,她是想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呢。”

  “我不管她要找谁,反正我这辈子只娶你一个媳妇,别人我都不要!”

  铃花站了起来,走到刻着他们彼此之间的誓言的树前。经过四年的时间流逝,这棵树也长高了不少,曾经刻画的誓言字样已经长到了与铃花的头顶持平。

  她伸高手轻轻的抚摸着誓言字样,转过头对福娃说:“福娃,如果我们结婚了,对方却不是彼此的话,那谁就死,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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