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他说的是水洞外面的月隐山庄吧？
他莫不是忘了当初流月是被强撸回来的，他还拿仙君的命威胁她。
流月已经懒得和这个疯子争辩了。
但是她需要去找月濯。
他做了她一世的师父，很大可能会知道芥子空间的事。
流月找到月濯的时候，他正在屋内给夭夭染寇丹。
这是这七天以来流月第一次见到她。
屋内烛火通明，纱帘像清波般轻轻翻卷，满屋子都是温馨惬意的氛围，而屋外却暗气沉，阴雨绵绵。
尽管月清在身后为她撑着伞，她却感觉这绵绵阴雨落进了她的心底，寒冷彻骨，却滋养着什么东西漫长起来。
这个名义上的师父脸上随时挂着温和的笑意，他逼她去恢复修为时也那样坚决，丝毫不顾流月意愿，她因此遍体鳞伤，他也可以不闻不问，甚至一如既往地谈情说爱。
流月甚至觉得，在瀑布外，看到的仙君眸中的愧疚自责，是自己的错觉，否则他怎么会依旧把他一步步往后逼。
一层纱，一场雨，仿佛将屋内屋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你恨吗？”流月耳边有个声音在问她，这声音婉转绵长，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回音久久不曾断绝。
“是他逼死了你。”那个声音还在她耳边说。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疯狂漫长，原来被滋养的东西，是恨意。
眼前景色翻转，不在是阴雨绵绵，暗气沉沉的天。
此刻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月濯目光凌冽，长剑出鞘，直指蓝衣女子胸前，“月漓！把夭夭还给我！”
月漓看着指向自己胸口的长剑，满眼不可置信。
只要月濯稍稍用力，他手里的长剑就会刺穿她的心。
她声音嘶哑，嘲他吼道，“月濯！你是疯了吗？你不怕遭天谴吗？”
月濯双目猩红，靠近一步，稍稍用力，划出长长血痕。只问道，“夭夭呢？”
月漓双眸轻闭，并不答他，眼角泪珠缓缓滑落。
流月感觉有一股记忆自她脑中疯狂涌出，是她的前世。
原来，解开封印的钥匙是恨意。
——前世——
流月的前世，唤做月漓，她的师父月濯总是笑着唤她“漓儿”。
自月漓有记忆以来，她便与师父月濯生活在月隐山庄。
月隐山庄其实只是一座小院落，建在半山腰处，四周环山，云雾萦绕，青峰绵延不见边际。
山庄内只有她和月濯两人，在小时候的印象里，月漓觉得自家师父是个很温和的人。
她并不是沉静内敛的性子，又是孩子心性，即使是她自己一个人，也能捉猫逗鸟玩的不亦乐乎。
她也会捉弄月濯，在他睡觉的时候将头发扎成小辫子，往他的茶里放盐，将他书案上的书偷偷藏起来……
但月濯是什么样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也不揭穿她，只是摸着她的头无奈笑道，“漓儿，你究竟什么时候时候才能长大呢？”
月漓抱住月濯的手臂，撒娇道，“我才不要长大！书上的姑娘长大都要嫁人！我才不要离开月隐山庄，离开师父！”
月濯摸着她的头，脸上尽是无奈宠溺的笑意。
月濯其实是挺爱笑的一个人，他笑起来总是温温和和的，琥珀色的眸子似黑暗中的烛火，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月隐山庄虽是建在山腰处，但处在六界之外的空间，而月隐山庄与六界连通的入口，是通过庄主打开的。因此一般情况下，绝不会有人进来。
月濯是庄主，他甚少出去，而月漓则根本没有出去过。因此月漓对外界也不甚了解。
月漓不是没有央着月濯带她出去过，月濯总是叹息着摸着她的头，说她还小，外面的世界纷杂，她出去很危险。
月漓会哼哼唧唧的给他闹，“哼！我哪里小了，我厉害着呢！九重天那些神仙都打不过我不是吗？”
月濯就看着她笑，也不和她辩解了。
月濯总爱笑，没有脾气的那种。月漓使小性子的时候他笑，月漓捉弄她的时候他也笑，学漓乖乖学习功课的时候他还是在笑……
所以月漓每次闹小孩子脾气，都想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激不起半点风浪，因此她每次也就闹不了多久。
月漓偶尔会看见月濯在夜晚看着一张画卷出神，可她刚准备瞅瞅，月濯便把画卷收起来了。
每次问月濯，月濯都会使出他惯常用的方式，笑着摸她的头，避而不谈。
岁月如梭，时光似箭。
转眼间月漓已经长成了半大的小姑娘了，眉眼间初漏少女姿态，像半开未开的花骨朵，有一种稚嫩的美。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月濯问月漓，想不想要个小师妹。
月漓当然想，这山上只她和师父两人，太过冷清。想都没想，点头如捣蒜。
月濯说，她长大了，该去六界历练一番。
流月心里很高兴，她早早就想出去，可又有些疑惑，“我一个人吗？”
月濯说，“你一个人去，没历练完不许回来。”
“那什么时候才算历练完？”
月濯交给月漓一支银簪和一个禁步。
银簪上面的九尾狐栩栩如生，蓝色与透明的宝石相间点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芒，炫彩夺目。
禁步上是玄色石头雕琢而成的月牙状配饰，系着珠子串作的流苏，精致耐看。
“你必须收好，簪子是法器，禁步是回家的钥匙。另外，轻易不得使用法术。”月濯嘱咐到，似乎很不放心。
临近出行，对外界一直十分向往的流月反而分外不舍。她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和月濯在一起。既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亦没有见过其他的人。
月漓通过月濯打开的通道前往外界，当她跨过通道口时，外面正是人间的街市。
似乎并没有人发觉到她突然出现，她站在繁华街市中，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有些踌躇和不知所措。
一向贪玩好耍的她面对这个未知的世界，第一时间想的竟不是去看看这些未曾亲眼见过的神奇小玩意，而且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她的师父并没有给她设定目标，而且……她现在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