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剑灵
业朝回到房中,他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小窗微开,窗外的飞蛾寻着烛光而来。
褐色的翅膀在烛光前忽闪忽闪,黑色的影子挡住了业朝半张脸,他纤长的手指,急而快的钳住飞蛾的翅膀,它仍是用着力气挣脱这只大手。
业朝低问:“本是飞蛾,为何要寻光扑火?”
飞蛾仍是在挣脱他的钳固。
业朝把手放于火烛光上,很暖,暖到他想倾尽一生去保护,去报答,可她终究不在了。
业朝有记忆时他只记着自己曾是一位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在最后平南蛮战役中,他中了敌人的埋伏,死在战场之上,无人收尸。
等他成了魂魄后,他见着自己的骸骨被岣嵝着,矮小的铸剑师拖走。
铸剑师将他的身上的箭拔掉,嘴里喃喃着“很疼吧?死了以后,便不会再痛了。”
说话时,铸剑师将他的尸体,放入火坛中,烈火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尸体,他刚要出声制止,可身上如火灼,如烙铁烫于皮肉之上。
不是说做了鬼,便不会痛了?
可业朝还是痛。
业朝却见到铸剑师放肆大笑,火光映在他褶皱苍老的面颊上:“成功了,成功了,碧落剑马上要练成了!师兄的云霄,注定会被我踩在脚下!哈哈哈哈!”
业朝只觉头更痛了,被火灼之感烧的晕厥。
等业朝再次醒来时,便是成为了剑灵。
业朝见过有侠客,有小兵,有王侯将相,有妖魔,握着他杀了很多人,高位之上,仇家,妖怪,邪祟,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作为剑灵,他本可以见御剑者,可持剑之人却未曾想过这把碧落剑,会有剑灵。
直到,一位女子女子将碧落剑赎回,业朝本以为不过是寻常习剑之人,然而这次,他失算了。
雪山之上,她握着碧落剑和一位手持云霄剑的男子,一红一青两道身影比试。两人的剑法不相上下,难解难分,直到最后也未分出胜负。
业朝并不感兴趣,他本不打算出来,女子握着碧落剑自言自语道:“剑本来就是杀人的,可我......不想杀他。”
业朝没有答她,饶是他最后见证女子一生,游历山川,在世间红尘之中仍是独善其身,偶尔拔刀相助,也未业朝多有青睐。
在她十五年后,再次遇到云霄剑的男子,两人再次比试,女子胜,但也未要男子的命。
“世上多的是痴男怨女。”业朝感叹道。
男子放下剑,收入剑鞘后,她往前一步,身后的男子便会跟着一步。
业朝自个儿打趣道:“我还是头次见男女都不愿表明的心意的,我倒要看看,这两能撑几时。”
然而,业朝这一等便是一世,两人的无动于衷,令他看的属实无趣,又像是看个平淡的话本子,又气又恼,他从碧落剑内出来,看着床榻上白发苍苍的女子,戳了戳她满是褶皱脸。
“喂,我都陪了你半生了,你就不能同他说出你的心意吗?”业朝不耐烦的说她。
而她倒也不怒,只是将床边的碧落剑拿起,同他和蔼道:“我喜欢的人,他永远不会知道的。你是碧落剑的剑灵吗?”
“不是,”业朝回答她:“我曾是个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尸骨被人拿去练剑,魂魄一直在这剑中,再难入轮回。”
“哦。”她的音很低又苍老,“敢问将军叫何名?”
“业朝。”业朝见她神色疲软,眉心蹙起。
她已到了临终之时,可她倒是风轻云淡,和善的笑道:“好,业朝。我叫云.....翘。”
她的眸中蓄泪,从剑鞘中抽出碧落,淡淡说道:“业朝,记住......我的名字。”
云翘。
那日,云翘自刎而死,业朝像是被谁施了法将他定住,亲眼见证了他跟着的剑主死去!
也是那日,他再也不用在剑中,不见天日,而是可以窥见天光。
在之后,业朝把云翘埋葬后,将碧落剑带走,继续往前走。
业朝也不知走了多少年,多久,去了多少地方,见了多少生死离别,而他.....也不过是匆匆过客。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他再次遇见了.....傅蓉。
“给我挨个搜!”尖细的嗓音划破黑夜的静。
业朝起身,披着外袍,虚掩开了条缝儿,正巧碰着敲门的侍女。
业朝蹙眉问:“何事?”
“公子,”侍女手上提着灯笼,行礼后小声答道:“刚才几位姐姐们在浴池沐浴时,池内咕噜咕噜冒起了泡泡,浴池内听说.....出现位握着铲子的......采花贼。”
越说,侍女的声音越小,“公子一直在房内休息吗?”
“嗯。”业朝应着声:“下午和隔院的徐公子切磋了下,身上有些酸软。”
侍女闻言,见业朝文弱书生的模样,只是道:“徐公子是剑修,脾气古怪也是稍稍体谅些。”
业朝抿唇一笑,侧眼扫到隔壁院子。
就见到师徒两人从各自房内出来,连翘打着哈欠和侍女交谈,徐景明手上翻动书本,对来人倒也毕恭毕敬。
侍女同业朝道:“那公子多有叨扰了,您先早些休息,后日还要笔试。”
“好。”业朝抿唇笑答。
待侍女都走后,院子里又静下来。
连翘见来日都走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姑娘更深露重,为何不休息?”
听到背后说话,连翘险些被吓得失声尖叫。她捂着突突直跳的心口,转身说话愠怒道:“业公子,背后说话会吓死人的,如若不是侍女敲门,我现下早早的歇着了。”
“是在下的过错,”业朝同连翘赔礼,“不知姑娘姓氏?”
“我......”连翘扯了扯身上的衣裳,抿唇笑道:“在下圣弗朗西斯·傲天。”
“傲天?“业朝闻言失笑出声。
“笑什么笑?”徐景明靠着门,从地上捡着一块石子砸了他的脑门,“师父还叫石头,狗蛋儿,叫个傲天怎么你了?”
业朝说:“无事,只是姑娘这名字,有些清新脱俗,倒是甚是罕见。”
连翘倒是不以为然,打了个哈欠:“业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请不要在鸡蛋里面找骨头,更深露重,有事明日再聊。”
“也好。”业朝并未阻拦她,目送眼前人回房时,对上徐景明凶神恶煞的目光。
“徐公子倒是对我很有成见?”
徐景明:“老子不想自家的白菜,不知道哪里来的猪给拱走了。”
业朝闻言笑出声来。
“徐公子,我业朝是正人君子,定不会做出,出格之事。”业朝抱着道。
“是吗?”徐景明步步紧逼,眸中闪着隐隐的杀意,“那你为何衣衫不整,出现在我徒弟面前。我看你是想对我徒弟用美男计,撞见我这个师父,又夹起尾巴做人了,小样儿,你还有两幅面孔哈。”
越说,徐景明手背上的青筋更加剧烈的跳动,嘴角疯狂抽搐着。
“不是,”业朝也察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刚才也是侍女敲门,我见着傲天姑娘出门,所以才过来探望——!”
徐景明“业大公子,更深露重,我送你回去好好歇着!”
他话刚说了大半,又是被徐景明一脚踹回自己的院中。
之后便是“砰“的一声关门,隔壁院中只有个四仰八叉的业朝躺在院中。
徐景明回房拿起诗书看了几眼儿,心中焦躁难耐吐着热气。
01:“宿主,你该不会吃......吃醋了?”
徐景明怒不可遏道:“我徒弟修仙才走了一半儿还不到,我难道看一个来个撬墙角的,毁了她一辈子?”
01:“我......”
“我是上仙,来日我徒弟飞升上仙时,天上地下,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各色美男任由她挑选,现在她看到不过是红尘羁绊,若她动了心执意在一起,来日对方找了比她更好的女子呢,她便是身败名裂,后悔余生。我是师父,不能见她羊入虎口。”
01:......
01想说,其实宿主,我觉着你是又当爹又当妈,但又像吃飞醋的男子。
01还要开口,徐景明想也没想拍案而起:“不行,万一他禽兽行为大爆发怎么办?翻窗,敲门,变幻人形,下药,勾引.......”
越说他越不放心,便推开门来,快步敲响隔壁。
连翘此刻正熬夜编着话本,侍女刚走没多久又折回了?
这是要她谁也睡不安生。
“现下已是两更了,你们还能不能让我再睡儿。”她疾步开门,嘴里碎碎念叨着:“大晚上的,你们是......”
“师父?”
连翘见来人是徐景明稍稍迟疑。“师父你找我有何事?”
徐景明:“徒弟晚上把床关了,门关好,还有闭着气,若是有人下暗手,为师定要将他打的找不着北!”
“您大晚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连翘一时无言。
“还有,”徐景明重重的拍着连翘的肩膀,“不要被美色所迷。”
连翘:......
待徐景明回房后,连翘一时无言把门关上。
坐下继续编话本子时,连翘又想到那句“不要被美色所迷”。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毛笔浸透纸张。
等等,徐景明该不会以为,她喜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