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拥挤
连翘蹙眉睁眼。
眼前烟雾缭绕,连翘试着用法术驱散烟雾,但似乎毫无效果。
难道这里是梦境?
她在烟雾中缓步走了一圈儿,又回到原点。
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荒废的村落中木桶里还有半桶井水,锅碗碎落一地,茅草屋塌陷,门上朱红色的漆未干透。
连翘目光在村落内游移,手拂去砖瓦上灰尘,抬手的瞬间又消失不见。
砰!
就在这时,一只百尺长的妖蛟从湖中破水而出,连翘扭头,就见它朝着一处塌陷的废墟下而去。
落下后,它尖利爪子扒拉开碎裂的瓦片,鼻腔喷薄出湿漉漉的雾气。
直到它扒到一具女尸,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震群山,吟叫落去,那幽幽寒光的尖利爪子从女尸体内刨开,一颗鲜血淋漓发着白润光泽的龙珠被它吞了进去。
妖蛟眯了眯眼,甩了甩蛟尾,舔了舔沾着沾血的爪子,后爪猛的用力一蹬它又窜回湖里,湖面溅起千层浪花,一层层荡漾开来,许久之后归于平静。
难道这个妖蛟,是吃了龙珠才有了修为的?
连翘想到,这只妖蛟和之前下山做任务,半路遇着的妖蛟是同一只。
她疑虑的一步一步朝女尸靠近。
一双玉脂白的犄角,她的脸上一半血肉模糊,很能辨认出她的容貌。
“你看到了。”微弱的声音响起。
连翘被这声音怔在原地。
“我是南海龙王的九公主,叫我小九就好了。”
眼前景象骤然消失,陷入黑色,四周一片死寂,一颗发着幽幽白光的龙珠浮在空中。
连翘看着眼前一幕,这黑漆漆的识海就是她自己的。
此前她识海无法开启,也和她的灵根有极大的关系,现下是已进来了。
连翘盘腿坐下,凝神屏气,原本的黑漆漆的识海,瞬间风云变幻,晴空万里,祥云当空飘。
再次睁开眼,就见龙珠幻化成龙女的人形。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捧着连翘凑近看着。
“那刚才我看到的记忆,是你的吧?”连翘起身看着眼前小九。
“是我的,”小九点头说,“我本来是去帮我恩公去镇压妖魔的,可没想到回来时遇到了妖修,困在法阵中。”
“妖修?”
“嗯,我的身体被困在村子里,你现在看到的我不过是附在龙珠上的一缕残魂。”小九眸色微深,她咬咬牙继续说,“你在和妖蛟决斗的时候,我感应到你的剑气,所以才拼了命的冲了出来。”
连翘点着小九圆润的小鼻子:“所以,你主动进了我的识海?”
连翘:原来不是连翘吃了龙珠,而是这个龙珠差点儿坑了自己的小命。
“嗯,是进了你的识海。”小九点头耐心给连翘解释着。
连翘:“......”
杀完妖蛟后,连翘陷入昏迷,小九运着残存的功力强行将龙珠让她吞下。
进了连翘体内以后,小九留意到有毒正在慢慢腐蚀她的身体。便好心帮她运功将毒素给逼出。
“妖蛟依赖龙珠修炼,我的魂魄被封在龙珠内,现下是在你的识海中修养。”小九露出一个惨白的笑来,“我不能在你体内待太久,而且不能运功。我与你的灵根相克,在你识海待的时间越久,对你的修为越不利,若要离开你,必须找到我的龙骨。”
连翘抬手指了指小九,吊儿郎当的说:“所以,你是故意进到我的体内的?”
连翘牙根磨得直痒痒,这小九害的她被沈宜算计,为了自证清白,开膛破肚。
小九盘腿坐下单手托腮:“不是,是逍遥掌门,也就是我恩公,选择了你。”
这话又让连翘迷糊了,逍遥门的掌门选择了她?
连翘也就下山做个捉妖除怪的事,她没有见过逍遥门的掌门。
“我都没见过你恩公啊。”连翘蹲下来,满脸困惑的看向小九。
“我不会认错的。”小九解释着,“等我找到龙骨,恩公给的东西你一看便知。”
合着要搞清楚这一切,她不帮也得帮了。
连翘上下打量小九,内心若有所思。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小九指了指外头的徐景明,“他......不要我小命就已经千恩万谢了。”
小九在连翘识海内,隐约能察觉出徐景明的修为不低。
连翘想到聂锦行那张脸,她想到了不太美好的回忆。
天杀的聂锦行,等完成任务了,她可拿得刀子将他千刀万剐,多戳几个窟窿,也难解她的心头之恨。
连翘起身:“我先回去了,你在我识海好好休息吧。”
“嗯。”小九点点头,提醒了下连翘,“你切记修炼不可生出心魔和邪念。”
“多谢提醒。”
连翘摆摆手,退出识海。
她哪里不知道小九的话中意,可她是魔修,修仙已经是离了大谱了。这是让她背叛组织,背叛信仰,背叛自己软乎乎的床。
想到这里,她可真不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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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景明见连翘咸鱼躺平,一动不动的装睡的模样,他拿起满是豁口的剑,丢进水中溅起一阵涟漪。
“连翘,你要再不醒,我立刻,马上给你吊在树上!”
“宿主啊,你快点醒过来,”02系统拼命叫醒连翘,“你要再不醒过来,聂锦行要把你倒挂歪脖子树上。”
“天杀的,聂锦行!”连翘没忍住暴躁的吼出声来:“我上辈子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派下一个杀千刀的家伙,来折磨我!”
空气瞬间安静。
02系统咽了咽口水,紧张的提醒她:“你把话说去了。”
连翘打开徐景明的探过来的手,“说就说呗。”
连翘气还没缓过来,脑路延迟一秒,她又怂了。
她刚才把真心话给说出去了!
吾命休矣.......
还是赶快拿个铁锹,把她埋了吧。
“好的,我清醒了。”
连翘果断从地上扑腾起来,胡乱捋了捋头发。
头可破血可流,唯独发型不能乱。
原本捆在她脚踝上的发带,现下在聂锦行头上束着。几缕乌丝没有绑紧,垂在脸颊上。
见状,连翘喉结微动两下。
不是被徐景明吓的,而是他长得真的好看。
聂锦行长了张漂亮惊人的脸,上挑的眉眼自带几分媚意,如墨般的眼眸中却有几分淡漠。
连翘呆了一秒。
02系统脸红提醒:“咳咳,其实......你可以和他,咳咳.....”
“你给我闭嘴!”连翘压下心里的几分悸动,“知道吗,他对我可真好了,拿我当人工蜻蜓,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跟他谈,还不如去弹棉花去!”
她不能被美色所获,莫忘前耻,莫忘前耻!
连翘长舒一口气:拔我灵根,害我连夜跑路,又做了人工蜻蜓,这仇她迟早要报!
02系统:“......”
而徐景明脑子里也是01系统巴拉巴拉的说着,他和连翘的言情和暧昧戏份。
他的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01系统觉察出聂锦行可能有危险的想法:“宿主冷静冷静,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适当的需求,我能理解,我去带个耳塞,戴着眼罩装死!”
徐景明:“谈什么恋爱,影响我逆袭。”
01系统:“......”
徐景明上前朝着连翘方向走了过去,他弯下身子,看向别过头的连翘。
早上的噩梦,连翘至今难忘。她胃里的不适感才平复些,她可真不想再来第二波。
连翘退了退:“那个,聂锦行咱们有话好好说,没必要互相伤害。”
“哦。”
聂锦行笑着应着声,却让连翘从脚底到头顶,都觉得发麻,“所以我们是互相伤害?”
连翘:不然呢。
知道吗,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不是生性不爱笑,而是笑起来让人觉得心不安。
“饿了吗,吃点烧饼。”
聂锦行掏出一块咸烧饼递给连翘。
“谢,谢谢啊。”连翘僵硬的应着声,抖着手,小心翼翼谨慎的接了过去。
她刚要下嘴,就顿住了。
连翘看向徐景明,再次确认:“你没在烧饼里放......放毒药吧?”
徐景明摇了摇头,瞥了她一眼:“没有,我还不至于实名制投毒。”
连翘:你当你是宫斗啊,学什么齐二哈。
她翻了个白眼,一口咬下邦邦硬的烧饼。
这个咸烧饼就像老板画的饼一样,又大又圆。上面撒了少许的芝麻,握在手中却像法棍一样邦邦硬,咬下去就像块石头,牙齿都隔得生疼。
这哪里是烧饼,分明就是磨牙棒。不对,这个至少放在储物袋里,风干了半个月。
连翘吃了两口噎在心口,她起身走到拿出水壶接了点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她一口气喝了一半,胃里疼的难受。
一硬一凉吃到肚子里,双方就像打仗一样,根本不管连翘的死活。
莫名的,连翘怀念起她房间里那张又大又软的床,还有魔族小弟上交的钱财和各种美食。
曾经她是一个高薪的魔女,她没有好好珍惜,如果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把那个天杀的剑修给捅成筛子,然后还要折磨他,让他给自己端洗脚水,逼着他打工,自己翻身做主人,这小日子想想都巴适。
看着连翘一脸傻笑,徐景明捡起一块石子砸在她脑门上。
“哎呦。”连翘吃痛出声,看向徐景明:“聂锦行,你脑子抽什么疯啊?”
“抽风?”聂锦行歪歪头,挑眉讥声,“我累了,快来给我捏捏肩。”
“你!”
连翘气的直跺脚,见他慵懒的坐在河边,夕阳余晖映他的身上,柔了几分。
她很不服气的别过头,凭什么给他捏肩,他以为他是谁啊。
聂锦行斜看她一眼,见她纹丝不动,他勾唇温语:“要不再我再带你上天一次?”
“大可不必!”连翘抬手拦住。
连翘倒吸一口冷气,立刻转变成温柔可人,乖巧听话的抿着笑,“捏肩而已,小事一桩。”
连翘笑弯了眼眸。
有句话是这样的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聂锦行,你给我等着。
连翘走上前乖巧的给聂锦行的捏肩,手上的力道格外的大了些。
他淡淡的来了句:“轻点儿。”
“是。”连翘低低应着声。
她怎么有种给老板拍马屁的错觉。
连翘趁着机会问他:“你真的......是聂锦行吗?”
“......”
聂锦行没理会她,闭眼扶额小睡。
连翘:没回,那就是默认了,还是没默认。
徐景明脑子想着:万一,她是个疯子,聂锦行后半生岂不是完了。不对,他是要入魔黑化,捅死她的。这样想,确实活该被杀。
02系统:“......”
突然间好像装死。
01系统:“......”
他该不会脑子有坑吧?
夕阳西下,山水风景无限好,两人怀揣着几百个小心思,结束了这美好且灿烂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