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离到这个世界,焦急的寻找着小马。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诡异的血丝。
可是他突然发觉太难了,这个城市全是如冰霜一般的雾霾,四周所有淹没在潮海中的行人都带着口罩,裹着厚重的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
而他要在这众多的眼睛中找出小马。
世上眼睛有千万双,只有一双是属于小马。
他急迫的穿行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熟悉的眼睛。
他遇到了很多双眼睛,在拥挤的公交车上,在焦急的车站旁,在散乱的人潮中。
衣物裹住身躯,帽子盖住发梢,口罩遮住脸庞,只有一双眼睛搁置在外面的世界,迎风而望。
眼神之中透露着匆忙,抑或幸福,抑或悲伤的流光。夜色之中,有一双独特眼睛勾人心魄,瞳孔中聚集着墨绿的悲伤,就像茂密的丛林中滚动的泥潭,又像深海中翻腾的河水。
黑暗,悲痛,绝望。
他愈发觉得熟悉。
那一双眼睛,直击内心,摄人心魄,幽绿的霓虹灯闪过,瞳孔的微光中倒映出眼前的自己。她感觉受到了冒犯,猛地回头,他被纯净的眼神直逼着无处可逃,赶忙侧脸,不敢直视。
成群结队的汽车连成一排,在冰凉的公路上压过一条黑线,就像她们眼睛上面的眼线,悲哀的让人心痛。
他想到了小马背着书包逃出家的前一刻,她当时在家里孤独的画着眼线和眼影,面前的镜子里倒影着悲凉的双瞳。
车流依旧不息,能见度越来越低,来往的人低头说着什么,不小心撞到了她,连忙说了一声,抱歉。然后悻悻离开,她并不言语,眨了一下眼睛以作回答。如同冬日里缠绵的河水,暖至人心。
电动车和汽车的鸣笛声震彻耳膜,道路两旁的路灯拼命的照耀整个世界,公交车在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她紧跟着上了车,那双眼睛也跟随主人离去,这个世界突然一下就黑了,就像在红灯酒绿的迪厅唱着歌喝着酒,突然断电一样,人们焦躁的拿起酒瓶砸向旁边的玻璃窗,碎片贱了满身,鲜血曰曰而出,如同干枯的桑田里一条缓缓而过的溪水,一下子就渗入地下。
公交车没有停留,一转眼就消失在眼前,开往天际相间的地方。他无奈的上了下一趟公交车,紧张的走进车头,掏出一个硬币,重重的放了进去。
司机注意到他,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他赶忙低下头不去对视。
司机说,往后走。他便往车厢里走去,然后抬头仔细探寻,眼前全是不同的眼睛,有褐色的,有浓色的,有像湖水的,有像潮水的,有像飞鸟的,也有像星空的,但是没有一双是小马的。
突然黑暗之中一双难忘的瞳孔落入他的眼睛之中,深情,浓郁,憧憬,天真。天马行空一般在脑海中衍生,滋长,然后像曼陀罗花的花藤一般缠绕心脏,越勒越紧。
他仔细端详之后失望的打开窗户,冰凉的风撞了进来,撞到朦胧的脸上。他看着外面的绚丽,看着林立而起的高楼大厦感到无比的迷茫,他想着这些人瞳孔散发出来的美景,就像一副绝美的壁画。
她们,这些匆忙的路人和过客,她们的眼神都像是一场绝版的电影,一经上演,便立刻谢幕。
幕落,所有人离场,逃离这个虚幻的世界。
他似乎是在这些人的眼神之中看到了,看到了小马,年轻时的模样。
这里没有一双眼睛是小马的,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的眼睛又都是小马的,她们摘下口罩,他们解开围巾,她们散乱出头发,会不会,就是小马呢?是不是小马就躲在这个城市,伪装成一个路人,只是为了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骄傲的报复的轻蔑的嘲笑的望着他,然后留下孤身一人满脸迷惘和绝望的他,不知所措。
他以为这是别人的眼睛,其实她们都是她,她们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她的眼睛,有着她的瞳孔,还有她的眼色。可是她们却没有她的故事,没有她的遇见,没有她的过去,没有她的娇羞,没有她的善良,没有她的悔恨。
眼睛闭上了,世界熄灭了,她走了,泪落了。
她们不是你,那么,谁是你?
谁又有着你的眼睛?
“我记得你的眼睛,我感觉你的灵魂会像风一样从我的指间滑走,可我还是一次次,惶恐不安的伸出我的手。”
2013.5.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