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曾见,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孔尚任《桃花扇》
1
秦松,男,23岁,河苝石家莊人。
2013年6月份,秦松扶着黑框眼镜自信的走进高考考场,对他来说,河北医科大学,胜券在握,志在必得。
秦松以前的理想大学是河北师大。文学,曾是他一生的追求和信仰。
可是天来横祸,高三的时候秦松突然病倒了,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幸好医生说病情并无什么大碍,只是身体有些感冒,以及毫无引导和征兆的剧烈咳嗽,同时还伴随着四肢僵硬,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症状,他可以在医院里自由活动以及独自吃饭睡觉,于是在经过一个月的简单治疗之后,秦松就出院了。
秦松觉得他的病很奇怪,医生明明说不严重,对身体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可他总是会频繁出现手脚僵硬的情况,于是他决定去外地寻访名医,但是奇怪的是,他跑了市里很多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感冒的倾向,有手脚僵硬的症状,却查不出来病因,这让秦松一度怀疑自己得了很严重的怪病,甚至是无法痊愈的绝症,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在他心中衍生。
那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出门,变得越来越不愿意说话。
想想自己悲惨的身世,十三岁的时候亲爹就跑了,丢下他和母亲两个人。母亲毫无怨言,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拼命打工供他上学。而现在,学业未成,却又身患重疾,任谁,也没法面对这个事情。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公平。秦松心里想。
母亲秦仙儿听说秦松得了这种病以后,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还是假装平静的安慰秦松不用担心,只管备战考试就行。她知道有一种药可以治疗这种病,于是秦松放心了许多。
可是秦松没看到秦仙儿去医院会诊和取药,而是听说她去一个亲戚家获取偏方。秦松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家并没有什么亲戚,父亲那一辈的亲戚早就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了。那母亲说的亲戚是谁?秦松有些迷惑,但也不方便继续追问。
现在身体得了病,需要花钱,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自己还有远房亲戚,也无济于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出手帮你呢。所谓的亲情,在这一刻,如此的苍白和脆弱。
没过多久,秦仙儿就急匆匆的回来了,她满脸疲惫道:“儿子,这是给你抓的药,赶紧吃吧,吃了就不咳嗽了。”
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没有任何广告和图案的白色药瓶,秦松没有关注秦仙儿手中的药,而是注视妈妈脸上深刻的泪痕,关切的问道:“妈,你怎么了,这几天你都跑哪了?是去借钱买药了吗?还哭成这样了?”
秦仙儿拉住秦松的手道:“哪是去买的啊?我给你说啊,这个药啊,就算有钱可买不到...”话还没说完,秦仙儿就赶忙闭嘴,像是说错了什么,之后就开始转换话题:“跑了很远从一位中医亲戚那求来的,不用担心,你那就是普通的感冒,赶紧吃吧,很快会治好的。”
秦松却早已把母亲的反常看在眼里了,他感觉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是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秦松还是乖乖的把药打开,拿起水杯吃了一颗。还别说,这药真管用,刚刚服下,僵硬的左手马上变得舒服多了。
秦松笑道:“妈,好像真的很管用。”
秦仙儿勉强的笑着:“嗯,以后随身带着,咳嗽的话就吃一颗。”
“恩,好。对了,妈,你说你去一个亲戚家,什么亲戚?我怎么没听过还有亲戚做中医呢。”秦松好奇的问道。
“啊,”秦松妈妈有些慌张,好像在故意隐藏着什么:“没什么,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亲戚,给你说了你也不认识。”
但是这个23岁的少年,觉得这事有蹊跷,他心里想着,一定要搞清楚。
2
第二天,秦松自己坐车偷偷跑到了省里最好的医院进行全身检查,检查完以后,医生告诉他,他这种病是一种及其稀有罕见并且可以遗传的慢性病毒,到底是什么病毒现在还分析不出来,而且也不清楚它的发病周期和成因。
“那,医生,真的没有办法治愈吗?”秦松紧张的直握拳头。
“这个呢,还不太清楚。”年过六旬的白发医生扶了扶鼻梁上滑下来的眼睛道:“但是根据化验结果显示,你最近正在服用一种药物,这种药成分混杂,但是成功的抑制了体内病毒的蔓延和滋生,只是短暂抑制,并不能完全治疗。”
“哦?那医生,我这正好装着这些药,你可以检测下。”
“好,没问题。”医生道。
在门外等了几个小时的秦松感觉自己头皮发麻,等待,才是最痛苦的煎熬。
这时候,医生拿着一本厚厚的表单慢慢的走了出来,秦松赶紧迎了上去:“医生,检验出来结果了吗。”
医生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前暂时还不能完全分析该药物的药性和功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药里含有杜冷丁,还有一些和毒药相似的成分。”
啊?秦松惊呆了。
“但是,这种毒药好像在你身体里和某种东西溶解了,或者是,中和了,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并没有大程度的伤害五脏六腑,不对啊,病人体内没有对这种毒素产生排异现象。”医生好像是对秦松说的,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但是从医生的表情来看,他知道自己的病远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还好,没什么伤害。”秦松松了一口气。
“即使药物对你没有大程度的伤害,但是是药三分毒,再说了长期服用毒药,你身子能扛得住吗?这种药在没有检验清楚之前,最好别吃。”
“恩谢谢医生。”
回到家,秦松拿出高中课本,马上要高考了,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吧,毕竟学业为重。
这个时候,秦松正在痛苦的做着抉择。
或许,我的高考志愿要改变了。秦松心想。
所以,在进入考场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的念了一遍:河北医科大学。
3
可当秦松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走出的那一刻,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六年的付出都化作泡影了,大学,梦想,真是可笑。
3年了,还是没有考上,不知为何每次考试都会发生一些突兀或者奇怪的事情,秦松都没法跟自己解释,更没办法跟母亲解释说:这不是我的问题。
这样的事发生一次还行,可是三次都这样,秦松都觉得是上天在捉弄他,或者是有鬼怪捣乱。
而这一次情况也差不多。
前面几科做的还行,可是到最后一科最重要也是最拿手的数学时,秦松的右手突然开始僵硬,怎么也握不住笔了,而当时他身上并没有装着那瓶药。强烈的自尊心让他闭口不言,他感觉自己没有勇气举起手说:老师,我右手不能写字了,能不能等我回家吃完药再继续考试。他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人格的侮辱。
不可以,我不可以这样丢脸。秦松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就这样一直忍着疼痛和屈辱,撑到了考试结束。
秦松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没有目的的走着,他发誓一定要找出这种病的源头。
秦松认为,得病的原因是有人投毒加害自己,当然这只是他自己以为的罢了。
回到家,母亲看到他垂头丧气,就关切的问道:松松啊,怎么了,考的不好吗?
秦松听到这句话,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如同黑夜里涌动的潮水从心脏喷涌而出:“妈,我对不起您,我又没有考上理想大学,我,又要落榜了。”
秦仙儿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想,这孩子平时成绩都能上北大的,怎么一到高考就这样了,不对,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说完就拉着他往外走,秦松胳膊被拽的生疼:“妈,这是要去哪。”
秦仙儿念叨道:“去找徐半仙,让他给你看看怎么回事,走。”
秦仙儿心想,在孩子身上,肯定有什么诅咒,或者别的东西,但是不管是什么,是鬼你也得盘着,是佛你也别挡着,总之,不管是什么,今天就让你现现形。
4.
徐半仙,在秦松当地还是很有名气的,据说可以通晓过去,预知未来,可占卜吉凶,可消灾治病,上能进天宫,下能入地府,无所不能,无一不通,就跟传说中的神仙有一拼,但只是听说,秦松从来没见过。
路上秦松甩开妈妈的手:“妈,找什么徐半仙呀,你还没听说吗,那个徐半仙被别人揭穿了,其实他就是个神棍,成天坑蒙拐骗欺骗无知少女,哪有传说的那么厉害。”
“这你就别管了。”
秦松突然感觉妈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格外的固执和冷漠。
他们来到北二环一个隐蔽的小区,七拐八拐,才找到了那个神秘的徐半仙家,那是一个极其破旧的老小区,秦松心想,神仙怎么可能抓在这种烂地方,肯定是个神棍。
走到三楼,秦仙儿轻轻敲门,过了好长时间,门才打开。
他们慢慢走进屋内,突然,一股浓郁的沉香味灌满全身,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再往里看,迎面是一面偌大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画上是一个老者,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神态安然,飘若谪仙。让人心生畏惧感,此画之逼真,就如同仙人下凡一样。在画的前面是一个精致小巧的香炉,香炉是用特殊瓷器制成,炉壁四周涂着一层金箔,远远看起来光彩四溢,格外奢华。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正在往外冒着青烟,烟雾缭绕,扰人视线。到此还未见其人,便先有一种神秘感。
往右走,便到了客厅。说是客厅,其实就是一间小屋,里面仅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本书,墙上干净如洗,并没有秦松想象中那样挂满了算卦占卜的东西,反而格外的简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半仙住的地方。
再看那张不知道是什么木才制成的刻有不明巨兽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面色红润,神态安然,正在闭着眼打坐。秦松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徐半仙?秦松理想中的半仙应该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啊,没有三头六臂,最起码也得长得凶神恶煞奇形怪状吧,毕竟人家是半仙,怎么能和凡胎一样?现在看来这不也是有血有肉,和正常人无异吗?
“来了。”半仙嘴唇微起,并不睁眼。
秦仙儿拉着秦松径直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大师...”.
“别说话。”
“我找你来是....”
“我知道。”
“您看看我儿子....”
“闭嘴。”
还没等秦松妈妈说完,徐半仙就打断了她的话。
“想问你孩子高考为什么屡次名落孙山,对吧,仙儿。”徐半仙缓缓睁开了眼。
秦仙儿并不答话。
而秦松却着实一惊,这进屋之后他们并无谈话,而徐半仙怎么知道他们为何到此?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个人怎么知道妈妈的名字,而且还叫这么亲切,很明显,他们是认识的。
怎么回事,妈妈今天看起来好反常,她又怎么会和这个半仙认识呢。
“许老,我只想问问你,松松为何考了三年都不能入榜,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挡着。”秦仙儿问。
“呵呵,”半仙缓缓的笑着,右手端起桌子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慢慢道:“在这个城市,有两个人高考十年都不会中榜,一个叫黎伟,一个正是你儿子。所以,别说三年,再考七年也没有用。”
秦仙儿听到黎伟,心中一惊。道:“这就是我来此的原因,我想问问为何。”
“为何?”半仙笑道:“仙儿多虑了,并无什么鬼怪挡在他面前,只是,你儿子命中注定有一场大劫,躲是躲不了的,所以他哪里也去不了,只会在石家莊等待那场浩劫,一个关乎生死和真相的劫难。”
秦仙儿脸露怒气,压着声音道:“这些事为什么要殃及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这个世界只有命中注定和天道轮回,今日果,昨日因。当年所有参与盗墓的既得利益者,都将无一幸免,血债血偿。”徐半仙冰冷的说道。
“那许老,有没有办法化解呢,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秦仙儿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她一辈子固执和坚强,从没有低头求过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为了孩子,也只能委曲求全。
秦松身后有一扇窗户,半打开着,上面挂着一张黑色并绘制着花草图案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一阵风吹来,窗帘飘动,屋内忽明忽暗,有种朦胧之感。
“办法嘛,是有的。”半仙开口道:“但是化解此劫要耗费我的真气和神力,甚至要折我的阳寿。我那是用生命在帮你的忙,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你说吧,要多少钱,我都给。”秦仙儿听到这里其实已经犯了难,当年老公突然离家出走,把她和孩子抛弃掉,还把家里翻了个遍,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而现在家里虽算不上穷的揭不开锅,不过也确实不太富裕。但是看如今这个情况,或许需要一笔巨大的开支了。
“哈哈哈,”徐半仙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的格外自然格外轻蔑,好半天才继续道:“钱?笑话。我徐半仙行走江湖几十载,名气和实力无人不知且远洋海外尼日利亚,人言在世诸葛亮,当代水镜先生,重生之刘伯温,白龙王之接班人,找我来卜卦的人络绎不绝排队都可以绕地球三十圈了,几十年来,我什么人没见过,多少富商明星老板官员没来找过我徐半仙?这些钱我这辈子都挥霍不完,你觉得我还会缺钱?你也把我想的太俗气了,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再者说。”半仙微微低头用右手遮住嘴,假装很小声道:“我收的钱太多的话,是要遭天谴的。”
说完抬头笑了起来。
“那,那你要什么。”秦仙儿面露难色。
半仙脸色一正,左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把木质扇,扇身颜色漆黑如墨,光滑如丝。他潇洒的用手一甩,扇面上一副高山流水天高云淡画,便倾泻在众人眼前,纹路深刻扇面清晰,就像刻上去的一般。然后他正襟危坐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那本书。”
“书?”秦仙儿一惊:“什么书?”
“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觉得你能掩饰住吗?我只需掐指一算,便能通晓天意,预知祸福。我徐半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成人本科,还懂男女生理,就连当年奥八马都来找我卜算本拉灯的住所。所以啊,你没必要隐瞒,我早就算到那本《御世制人录》就在你那里,把它给了我,我就帮你儿子消灾解难,否则的话,我只能任由你儿子卷入这场浩劫当中了,况且,你儿子体内的毒还没解吧,你不想得到解药吗?”半仙说完又闭上了眼睛,开始转动右手里的佛珠。
秦仙儿道:“什么制人录,我根本就没见过。”
哼,半仙并无说话,但是面部表情告诉他们,他并不相信秦仙儿的话。
“大师,”一直没有开口的秦松忍不住了:“大师,你要是真的这么灵,当初怎么会被邢冬冬团队骗的团团转,现在别人都说你是个神棍,只会骗取钱财,并不会卜卦算命。”
半仙蔑视道:“我那是故意让他们骗的,一个人输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只会赢,却从来不会输。我被骗了最多损失点钱和生意,但是邢冬冬若是成功了,那就彻底得罪六大公司,到时不用我,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再者说,我故意把自己弄成这种地步,不过是低调点,顺便躲躲某些人的追捕。”
某些人?追捕?秦仙儿也已是半迷糊,难道是狐狸组织里的二哥?
“行了,什么时候把那本《御世制人录》送过来,什么时候再说你儿子的事情吧。”半仙闭上眼,开始送客。
秦仙儿只能起身,走了没几步,回头问道:“许老为何搬到这个隐秘的地方?”
徐半仙慢慢道:“狐狸老大耿晓辉不停找人来问我《御世制人录》的事情,我不知道这本书到底在哪,所以只好搬家,躲避狐狸。我让邢冬冬骗我,也是间接放风给耿晓辉,告诉他,其实我就是个神棍,书的事情不要来找我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说完,徐半仙诡异的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