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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狗

狗与狗 晨鸽. 7735 2024-11-14 01:16

  清晨,雾气缭绕的石桥镇升起一轮金色的太阳,迷雾渐渐散去,天空由白转黄,世界仿佛苏醒了,几只身上沾着晨露的麻雀抖抖羽毛,箭一般射进朝阳里去。

  一抹新鲜的阳光斜过桥洞照射在睡梦中狗的头上,那抹阳光又调皮地滑落到狗的脸上,亮的他睁不开眼,狗赌气似的,胡乱抓起旁边的黑枕头挡着脸,棉花发霉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里,让他顿时睡意全无。狗呆坐在蓝白编织袋铺成的席子上,听了一会桥下小河潺潺的流水声,桥上小贩门的交流声,骡马驴车的清脆蹄声….狗伸伸懒腰背起一麻袋沉重的玉米往桥上走去。

  石桥上已经聚集很多小贩了,各类的摊子黑压压的拥挤在一起,狗背着比他肩膀宽大许多的麻袋着在人群里颤颤巍巍地行走着,他精瘦而纤细的四肢努力支撑的麻袋的重量,狗避开人群,默默走到桥尾尽头,坐在青石坎上支起了摊儿。

  狗每年都来石桥镇卖玉米,大半年的吃喝就指靠这几日,石桥集市的生意好,贩卖有规矩,外乡人只允许在桥尾支摊儿且不准叫卖的。狗坐在石坎上肚腹传来一阵饥饿,就掏出一苞玉米剥了皮儿啃起来,玉米清甜的汁水充满狗的口腔,狗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活像只秋田的老鼠。

  腹中平息,狗弯腰去捡地上几只被踩扁的烟屁股,在黑黑的手掌上挑选半天择出长些的,捋正捋圆后叼在嘴里点燃。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起来,许多复杂的气味,飘进狗的鼻子里,有香水,脚气,鞋油,气油,包子,烧鸡,猪蹄膀….猪蹄膀的香气在狗的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狗瞬间胃液倒流,眼冒金星。

  路人随手丢的一张报纸,飞进狗的怀里。

  狗扬手要丢,无意间看到报纸上的几张照片,细看了一下,有一个像极自己同村的来顺,照片上面有一行醒目的红字,狗不识字,把报纸转向旁边钓鱼的男人问道:

  “大哥,这红字写的啥?”

  男人瞟了他一眼,答道:“一九八四年石桥镇失踪人员。”

  狗挠挠头说:“八四年,那就是去年哩?”

  男人抽拉一下鱼竿,说道:“这年头,啥玩意儿都往报纸上登,这都是小伙子,又不是大姑娘,上外头挣钱去不联系家不也正常嘛。”

  狗点点头,回想起来顺去年信誓旦旦的走出村庄,站在村口对着玉米地里浇粪的狗喊:

  “狗,狗,俺要出去闯荡哩,你就等俺出人头地罢!”

  狗看着来顺离去的背影,浇粪的力道又多了三成,“俺要有来顺一半出息就不是现在的狗了。”狗想。

  一只干瘦如柴犹如树枝般枯黄的手伸进狗前面装满玉米的麻袋里,拿出个须长的玉米剥了外皮。

  狗回过神来抬头看,是个身材矮小,佝偻着身子的大娘。

  “大娘,放心,都是新鲜的哩!”狗说

  大娘看着玉米说:“正好要磨玉米面子,你给我称十个斤两。”

  狗立刻拿起秤,熟练地称起来,一个上午过去麻袋就轻了一半,集市人烟渐渐稀少,狗就猴蹲在地上数钱,他把数好的七元四角九分钱放进兜里,拿出针线一针一针把口袋缝死,狗咬断针线,又去翻翻麻袋里的玉米,挑出皮绿个大的放在最上面,正翻着,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狗的脖子上。

  下雨了?狗想

  他摸摸脖子的水十分粘稠,狗猛抬头,只见一张长着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伸着地府无常般的舌头对着狗呼出一阵阵血腥和恶臭,狗吓得跃起,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是雨,那是一条大狼狗的口水。

  “哈哈哈,你这是怕狗呀?”

  面前的胖女人轻笑着,用力拉着想要冲向他的狼狗,狼狗四肢健壮双眼炯炯有神,狗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狼狗,狼狗低吼着,在女人脚边踱来踱去

  狗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怯怯看着眼前的胖女人,胖女人身上有着一股很难闻的香水味,圆圆的肚皮像一面大鼓,她的身材肥胖但面容姣好,浓妆艳抹,满脸的狐媚。

  胖女人抓起一苞玉米,剥皮啃咬一口丢回袋里说:“全包起来罢,都要了。”

  狗大喜,刚刚的恐惧全部烟消云散,他连忙开秤称了,瞟了一眼麻袋里啃咬出口红印的玉米,飞快的将麻袋扎好对胖女人说:

  “七元三角一分钱,就收您七元三角罢。”

  胖女人用肥大的手指从钱夹中取出钱丢到狗的怀里,狗看到女人手指上戴着几枚夸张的翡翠戒指和金镏子,准确来说那不是戴进去的,而是挤进去的,像母猪穿奶罩,勒的手指青紫。

  狗看了看钱,八元,又看了看还是八元。

  胖女人媚态的笑笑,说:“小兄弟,袋子沉,你看我牵着狗也不方便,你住哪儿,方便给我捎回去不?”

  狗说:“俺是外乡人,就在桥洞住着,俺给你扛回去。”

  说罢,狗扛起麻袋跟在胖女人的后面,女人脚边的狼狗时不时回头警惕地看着他,狗跟着女人穿过几条积有泔水臭水的老巷,巷子边是紧挨在一起的老楼,楼上时不时传来嘈杂的人声,麻将声、孩子嬉戏声、老头咳嗽声、夫妻吵架声、泼妇骂街声….狗把麻袋举过头顶,他觉得这样安全些,狗觉得也许会有一桶粪水冷不丁地从楼上泼下来浇到他身上。

  走出巷子,狗看到前方有一片翠绿的光亮,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茂密葱郁的洋蓟地,半人高的洋蓟开着毛茸茸的紫色小花,洋蓟们簇拥在一起随风摇摆,狗跟着女人穿过洋蓟地,洋蓟叶茎上的软刺扎的狗又痒又痛,穿过洋蓟地,狗看见一座藏青色犹如城堡般的洋房。

  狗新奇的看着洋房,女人已经过去打开了门。

  胖女人一进门,狼狗也兴高采烈的抖抖粘了杂草的身子,摇头摆尾地跟了上去。

  胖女人对狗说:“小兄弟,进来,扛到二楼。”

  狼狗见狗要闯入,呲牙咧嘴地夹紧尾巴发出呜呜低吼,胖女人把狗绳子一拉,它就不敢作声了。

  狗定了定神,蹭蹭脚上的泥巴走了进去。

  洋房里无不显示富贵华丽,红木家具,黄铜的落地钟表,各式收藏品和彩色玻璃吊灯晃晕狗的眼睛。

  胖女人坐在沙发上指挥狗,狗就把玉米扛上去,当狗放下麻袋走下楼时,看见胖女人竟然抓着一只滴着卤汁的香蹄膀往狗嘴里送。

  狼狗张开大嘴,在胖女人脱手的一瞬间,咬住蹄膀大嚼起来。

  狗咽咽唾沫,说:“你拿蹄膀喂狗哩?”

  胖女人擦擦手,笑道:“我的虎儿,每天都要吃一只蹄膀呢。”

  看着吃肉的狼狗,狗不禁想起一些往事,在他刚出生几天的时候,他娘就将他遗弃在村长家门口,襁褓里只留下一张字条:

  “惊蛰生人取名为狗,名贱好养活。”

  见狗可怜,村长将狗安置在村委会的杂房里,取羊奶米汤喂他,狗命硬,就这么一天天长大,在后来全村轮流送饭,狗吃了百家饭,长成了马鞍村的庄稼汉。

  狗悲伤的说:“俺长这么大都没尝过蹄膀的滋味,这人,咋活得不如一条狗哩。”

  胖女人靠在沙发上,把肥硕的双腿并在一起说:“你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狗说:“名叫狗,马鞍村人。”

  胖女人听后哈哈大笑,伸手轻拍虎儿的头说道:“虎儿好哇,娘给你带了个兄弟回来。”

  胖女人又问:“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狗说:“我娘。”

  “你娘呢?”

  “死了。”

  胖女人收起笑容,轻轻抚摸虎儿的后背怜惜怜惜的说:“虎儿呀,你听见吗,狗他娘死了,死了…”

  狼狗耷拉下一只耳朵,用同样怜惜的眼神看着胖女人,那模样不像条狗,活像个人。

  狗觉得自己不便久留,欲转身离开。

  胖女人叫住狗说:“狗,你想不想每天都吃蹄膀。”

  狗说:“想。”

  胖女人说:“你为我做事,我付你工钱,保证你餐餐都有蹄膀吃。”

  狗挠挠头说:“俺就会种地。”

  胖女人媚态的指着虎儿说:“不种地,平日搬抬东西,外加照顾虎儿就行。”

  狗转头看了看现在眼神温柔的虎儿,点了点头。

  于是,狗留在胖女人身边做了她的跟班,逛街时胖女人扭着肥臀走在前面,虎儿摇头摆尾的走在她脚边,狗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胖女人每买一样东西就用肥胖的手指勾起绳儿挂在狗的身上,挂不下了狗就咬在嘴里,狗叼着礼盒半死不活地跑着,回去还得给狼狗洗澡修指甲,虎儿高傲地立在高处,狗俯身弯在低处,捧着狗爪咔咔嚓嚓修剪,一抬头看,这小畜生竟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得意洋洋呵!

  “总有天买瓶敌敌畏药死你。”狗说。

  好在胖女人待狗不薄,狗每天都能吃上流油的包子喷香的蹄膀,狗穿上了丝绸的褂子牛皮的鞋,狗的口袋一天天鼓起来,胖女人不在家时狗就一个人出门闲逛,他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学着城里人的样子,在头上抹了三七分,又吐了口唾抹擦擦皮鞋,才迈着大步走出门去。

  “我狗今儿穿蓝丝绸褂子,有多少人穿过丝绸褂子?不都是粗布麻衣的褂子?我狗今儿穿牛皮皮鞋,村长的儿子福贵结婚才穿上双猪皮鞋,我狗穿牛皮,岂不是比新郎官还要派头?”

  狗越想越得意,走进一家茶楼,要了盏茶听起戏来,狗听不懂就哇哇叫好,学着人家的样子给戏子扔赏钱,戏子们前来给赏钱人行礼致谢,茶楼里人生沸鼎,唯有狗一人的笑声犹如惊雷。

  狗风流了一天,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胖女人,狗见胖女人眉头紧锁像要发作,立刻连滚带爬地跑到女人脚下蹲着。

  胖女人抓起一把瓜子壳丢向狗,不满地说:“狗,这一整天玩儿什么呢?”

  狗一脸讨好:“没没没,没什么…”

  胖女人拍拍狗脸,说:“狗,叫几声”

  狗:“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胖女人说:“狗,滚圈圈。”

  狗哼哼唧唧,把双手并做前爪躺在地上欢快地滚来滚去,虎儿跑过来闻闻他,皱皱鼻子,厌恶地跑开了。

  胖女人被逗笑,掏出一张紫色大钞向狗扔去,狗用嘴叼起钞票,爬回女人脚边欢快地扭着屁股。

  “你真是一只狗!”胖女人说。

  狗就笑,诈媚的笑。

  狗不只爬在地上,狗还爬到胖女人的床上,他都觉得自己像田间野合的狗一样下流无耻,狗觉得趴在胖女人身上好舒服,就像趴在冰凉的水面上一样,就这样飘飘荡荡,狗感觉自己像一叶大海上的扁舟…突然,虎儿从侧面跃起的狗掌一把掬到狗的脸上,狗一个跟头从床上翻下来面朝地摔了个狗吃屎,过了一会儿,狗呜呜咽咽的吐出一颗黄牙,没人腔的喊:

  “虎儿….把我的门牙撞掉哩!”

  胖女人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用湿巾擦擦额头的清汗对狗说:“嚎什么嚎,去镶一个不就好了。”

  说罢女人给狗丢去一枚金镏子。

  狗立刻不哭了。

  当狗还在享受荣华富贵时,马鞍村集结的寻狗队伍已经浩浩荡荡来到石桥镇,他们多数是年迈的老人,紧挨着挤在两辆装稻草的驴车里,村长指挥着大家下车说:

  “分开去找,多问些人,娃儿肯定就在这个镇上”

  人们分散开来往各个路口走去。

  几天后,小德子最先发现狗,那时的狗正从一家店里大跨步走出来,有个人出来送狗,狗拿出一张钞票插进丰满的乳房中间,狗穿着藏青色的蚕丝褂子抹着油亮的头发,镶着金牙手上提了一只红嘴画眉鸟。

  村民们站在一起互相看着,谁也不敢认狗。

  狗十分冷静,挑了挑眉毛先问道:

  “你们寻我,有事?”

  福贵站出来,说:“狗,你现在人模狗样的,混出息了不回家,养过你的老乡亲们着急你,颠簸了几个小时来寻你,你没感觉?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福贵转头看着白发苍苍红着眼眶的老人们,血气上来,吹胡子瞪眼的对狗说:“你跟我回去!”

  狗笑了笑说:“没喊你们来,是你们自己要来,颠簸出病来怪我不成?俺过得可滋润哩,你们快走罢。”

  说罢,狗转身离开。

  几个壮丁欲势上去抓狗,这时村长赶到了。

  村长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狗的背影说:

  “走,让这畜生走,一走再也别回来………”

  天气转秋,夜里的风儿渐渐凉了,夕阳落下,泛着鱼肚白的天边升起一弯青色的月亮,天空微暗,世界是清冷的蓝色,清冷的蓝色印在无边的大地上。

  狗正在餐桌上与胖女人吃饭。

  他抖着腿,割下一块酱蹄膀往嘴里送,又割下一块放在胖女人碗里,虎儿滴着口水立在桌下,胖女人一脚把虎儿踹开,说:

  “虎儿,边去,没看到你狗哥在吃饭?”

  虎儿委屈地走开了。

  胖女人看着两腮抽动的狗说:“你真是吃不腻蹄膀”

  狗用力咽下,说:“小时候饿怕了,若不是跟了你,俺现在还在马鞍村割麦哩,话说,那帮人竟来找过我。”

  胖女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问:“什么时候?”

  狗说:“两个月前罢,一大票人来的,叫我给轰走了。”

  胖女人把脸凑近狗,狐疑的问:“那他们知道你住在哪儿吗?”

  “当然不知道啦。”狗说。

  胖女人脸上的肌肉放松,又恢复了笑容,说:

  “蹄膀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饭后,狗站在阳台上吧嗒吧嗒的抽烟,他看着房前这片苍凉的洋蓟地,想到刚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嫩绿色,郁郁葱葱的,现在是十月,洋蓟早采摘完了,只剩下枯黄的叶子和长满老刺的茎,这个收麦的季节,街上四处可见拉麦的驴车和行色匆匆的收麦人,狗想起故乡,故乡的打麦场一定很热闹了,就是在这样的夜晚老人小孩会围坐在打麦场望满天星斗,到处都是麦秸草的清香……..想到这儿狗的眼眶湿润了。

  狗不知道是故乡遗弃了自己,还是自己遗弃了故乡

  当狗望着漫天星辰强忍泪水时,发现有许多星星点点的绿光从洋蓟地里升起来,绿光周围飘着淡蓝色的磷火,跳动的磷火目送绿光上升,每个绿光都有生命,它们在呼吸,忽明忽暗的闪烁着,每个绿光都有翅膀,它们飞来飞去,有一只调皮的停在狗的鼻子上…..狗沉浸在萤火虫美妙的世界里……

  突然一阵眩晕,狗抱着栏杆哇哇大吐起来,他的冷汗不停地渗出,趴在栏杆上全身不见了一丝力量,意识的最后,狗看见楼下几只饿极的老鼠扑向他的呕吐物,然后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狗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赤身裸体的被捆绑在冰凉的床上,几盏手术灯像太阳一样照射着他,消毒水的气味十分刺鼻,胖女人戴着白色口罩和围裙站在一旁脱掉粘血的手套说:

  “这批麻药的质量也太差了。”

  狗动弹不得,惶恐的看着胖女人。

  胖女人说:“哎呀,我的狗醒了,狗你知道吗,其实你早就要死的,是我舍不得杀呀….因为你比我带回来的所有男人都听话……你同村那个黑汉子,来不到两天就死了,姐对你挺好的,是不是?”

  狗像筛糠一样抖着,面色发青的惨白,一股金黄的尿水从狗两腿间奔涌出来,狗声音颤抖的说:

  “你,你把来顺杀了……”

  女人换了新手套,又取出一只细小的针筒靠近狗说:“狗,人固有一死嘛,不如好好报答我,让我把你的心肝肾肺全卖出去,一点都不疼,真的,刚才我取了你一个肾,你到现在都没感觉到不是?”

  狗猛低头,看见自己左侧肋骨下缝合的伤口。

  狗的头皮炸了。

  “嗷!”

  狗大叫一声,一头撞在胖女人凸起的肚皮上,他爆发的肌肉竟挣断了指头粗的麻绳,狗找不到门,乱掀乱跳,抬头发现此处竟是地窖,狗爬上楼梯要逃,胖女人肥胖的大手却钳住狗的脚,狗大惊,两手撑着梯子一脚踹在胖女人脸上,她吃痛,跌将下去…..

  狗像只地鼠一样灰头土脸的从地窖钻出来,一出来就看到不远处立在月光下两眼发着绿光的虎儿,胖女人在地窖下撕心裂肺的喊:

  “虎儿,撕了他,活吃了他!”

  胖女人的声音像是从阴曹地府传来的,狗看见狼狗的耳朵竖了竖,飞奔着朝他扑过来,狗大惊,支起身子在田坎里跳跃着,虎儿穷追不舍,狗爪跃起之处掀起层层细沙,他玩命的跑,模糊看见前方那片熟悉的洋蓟地,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冲了进去。

  一人一狗冲进洋蓟地里,像两条鱼儿游进了大海。

  狗与虎儿在洋蓟地里打起了游击战,他抓起一切可以抛击的东西丢向虎儿,虎儿狂吠,口水顺着吠叫的节奏在空中飞舞。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狗知道不能再拖了,转身一瘸一拐的小跑起来,突然,他被一个圆溜溜的东西绊倒,狗坐在泥土上,看到淡蓝色的磷火缓缓漂浮到他的面前,他看向四周,顿时毛骨悚然。

  狗旁边躺着四具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那蓝幽幽的月光照在白灰灰的骸骨上,白灰灰的骸骨空洞洞的眼睛散发出恐怖的死亡….

  狗吓得没人腔的惨叫一声,虎儿立刻闻声赶来,两眼发着绿光的虎儿诡异地笑着,穿过洋蓟枯黄的叶子向狗扑来…..

  在电光火石之间,狗僵尸般立起,他前肢落地后腿直立,像狗一样用四肢奔跑出去,狗觉得自己的后腿在变短,狗觉得自己的嘴吻尖长了……狗看见自己身上长出了又棕又密的绒毛……它迈开了四肢,向着月亮的方向狂奔,那些萤火虫又出现了…它们遍布在狗的身边,它们明亮着,呼吸着……一同向月亮的方向飞去……

  几天后,马鞍村的村民在村头的打麦场里发现了气若游丝的狗,他的伤口化脓,生命危在旦夕,乡亲们立刻将狗送进医院轮流照顾,高昂的治疗费用全村人齐心协力一同承担,当狗睁开眼睛看见病床边眼眶红肿的老乡亲时,哭成了一个孩子。

  最终,胖女人落入法网。

  二零二零年,马鞍村作为致富的模范村接受参观采访,村里生产的布料,球鞋,种植的小麦,红薯,玉米十分畅销,山头遍布了果园和果树。

  作为一名记者的我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在采访结束后聆听了这个动人的故事,讲故事的人是村长,村长已经年过六旬,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静静给我倒茶,我静静喝完,在故事结束的几分钟,我们无声的对坐,望着宁静的山丘,享受大自然的美妙。

  天空不作美,有乌云从远处滚来。

  我站起来与村长握手:“老村长,天不美了,下次我还会来的。”

  村长有力地回握我的手说:“好孩子,走吧。”

  我坐上驾驶位,看着村长饱经沧桑的背影,忍不住喊出埋藏在心里的问题。

  “叔,这个故事,是真实的吗?”

  老村长顿了顿,轻轻停下脚步,用枯瘦的手指拉起左侧衬衫的一角,他后肋皱皱的皮肤上有一条丑陋的蜈蚣形疤痕,良久,他放下衣角,迈着缓慢的步伐离去。

  我目送老人离去的背影,抬头仰望铅灰色的天空

  久久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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