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株兰草,长在一家知县老爷家中的深院里。
从我有意识开始时,他便搬进了这院子。
人还算老实,看着他一点一点的置办填满齐乎,把空旷的瓦片屋填的满满当当。
之后,家里似乎很热闹。
先是张灯结彩,后又敲锣打鼓、放着闹人的鞭炮,奏乐声中迎了位红盖头姑娘进门。
旁边的蒲公英想看热闹,叫了风借力,卷来了一股风,掀起了那红盖头,看清了那盖头下的脸。
姑娘很好看。
只听着,人们说着祝福吉祥的话,感觉用箩筐装都装不下。
天慢慢暖了。
旁边的桃树要开了,女主人的肚子也慢慢大起来了,院子估摸着要一天天热闹起来了。
终等到草坛湖里的鱼苗长肥些了,还有一二残荷在池中的时候,小主人出生了,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出月子后,每到傍晚女主人就会抱着她在院中散步,她在女主人怀里只有一点点大,很软很小,感觉她的脸很好捏。
天慢慢有了凉意,小主人也在一天天长大。
时间似乎过的很快,感觉眨个眼睛的功夫她就慢慢学会了爬、走路、跑,跌跌撞撞往女主人怀里钻,逗的双方哈哈大乐。
只是感觉这个时候老爷很忙,经常不着家,女主人有一次在亭台阁楼上等他回来,人坐在风口,虽罩着大褂但还是能感觉到她冷。
不过,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在那之后便团聚的多了。
一年一年的桃红柳绿、残荷落雪、南亭赏雪。
只觉得时间在小主人身上过的飞快。
还没怎么看够她闹腾,她就突然变大了,不再是那个当年天天爬树掏鸟窝的小姑娘了。
我曾近距离的短暂观看过小主人的长相,虽说不上惊艳,但绝对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小人儿。
只是最近这个小人儿好像有了心事,具体是什么心事嘛我不知道,但无非是那些个胭脂水粉和少女心事,两者其一。
联想到最近来很勤的知州府家小少爷。
明白了,是小主人的少女心事。
又过了些日子,听买菜的小厮说,府里可能要有好事了,经对面兰草奶奶的分析,也是是小主人到了要许人家的时候了。
等到湖面冰化掉了,水底的鱼也醒了,府上准备挂炮竹了,红灯笼一个一个的往府里送。
我又想到了很久之前,也是这样,又是放灯笼和炮竹,迎来了女主人。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何我越来越困,像是不注意的下一秒就要睡着了般,于是我减少不必要的动作,尽量不活动。
一个有霜的大清早,那小少爷又来了。
神神秘秘,手上还提着热乎乎的纸袋子,像是装着什么。
他兴奋地往府里头奔,一溜烟冲进了院子,也不顾头上的帽子是不是跑掉了。
哎,真好。
只是我感觉越来越困,手都挥不起来了。
最后只能感觉到院子门口的鞭炮声,真响亮啊。
然两眼一抹黑,我睡过去了。
中间的时间迷迷糊糊,却能感觉的到外头的繁闹,只中间过程一概不知。
感觉过的很慢也很快,待我睁开眼睛,还没有适应光亮,却被外头院子的荒凉给吓着了。
旁边的兰草兄弟姐妹们看到我醒了,兴奋的不得了,都围上来扯着嗓子要和我说话,只在它们乱七八糟一堆话中,找到了原因…
原来我这一睡,已经过去了60几年,我刚睡去时,没过多少时间,小主人就嫁去了知州府上,那叫一个幸福美满。
可好景不长。
那府知州不知被那些个官儿所陷害,直接前后因果不过三月就被气死了,府邸又被官府抵押,小少爷又没有考读出来,新婚小夫妻就只能灰溜溜回了新娘娘家了。
后来秋闱放榜,小少爷也如所有人的愿,中了。
之后任职做了个小文官。
只是,又是好景不长:没有人会想到,小少爷后来和别的官学做官,忘记了本心,慢慢变了。
有一日,他在外面救下了位受人欺辱的卖艺孤女,之后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竟为她一掷千金,不惜要为她赎身,开中门迎她为贵妾,甚至变卖家产。
可谁能想到,那只是老鸨和那女子的把戏,只是为了骗取钱财——当然她们也得逞了。
小少爷为了那女子,着迷入了魔般的,把老爷临终托付给小主人的房产偷抢过来,拿去赎了那女子,然后在出花楼之后,就被打手给揍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还是小主人心善,念在之前的少年情分,照顾他一直到好。
然后就毅然决然找到了两族耆老,说服那小少爷和离,虽不再是夫妻,但也算是有感情,之后二人就兄妹相称。
也不知道小主人怎么逼他改的口。
之后这院子被抵押卖掉,兜兜转转,不知何为,反正就是到现在荒着,无人打理。
只剩下我们这些个不能说话的花花草草们。
又听小蒲公英说,小主人之后开着一家豆腐铺子,生意还不错。
那少爷租住在离豆腐铺子斜对着的一条街口上,楼上的窗户可以看到豆腐铺。
小主人好像在一天早上开铺门时捡到一个小孩子,还是个不会说话的。
反正小主人就把她收养起来,一点点教给她各种自己真知道的,小孩也接手了豆腐铺子,现在估计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外面的消息了,什么也不知道,只关在这院子里,感受着冷暖变化,大门一直紧闭,也没有人能出去打探消息,蒲公英也许久不曾回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感觉身体动不了了,头也抬不起来了,风也不动了,我感觉困意袭来,不知道又要睡多久了。
要闭眼时,仿佛看见一束光,光里是那个小小的姑娘,她在等我去她的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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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则故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