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转眼正月初九。
窗户外的几支红梅点缀着银白,窗户内顾卿卿长睫动了动,听着沈嬷嬷的话频频点头。
无人知晓后园里进了人。
浮若公主身着红袄扎着两个发髻,盈盈一跳,着地后拍了拍手,灵巧的眸眼不忘环视四周。
可当入目的却是一片带着积雪的光秃树桩。
再绕一圈,她怒不可遏地差点朝前面楼阁冲去。
“说好的不打扰人家的!”
紧随其后的一身蓝色着装的男子,个头略高,忙抓住浮若纤细如玉的手腕,引得浮若气愤跺脚。
“兄长!”南宫浮若一脸无奈,怨恨的目光朝远处窗户飘去。
该男子正是南宫澈,南宫浮若同父异母的哥哥。
南宫澈松开手,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梨园如今不再是梨园,我们没上拜贴闯入人家后园,是我们不对。”
“兄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园子本来就是你的,这里的树也都是你亲手种下的!!”好端端的一个园子成了现在这样,浮若要哭了。
南宫澈目不转睛看向顾卿卿那边,那边出来了个跳脱的小姑娘:“既已舍弃了这里,便要与这里划清界限……”
喜儿揉了揉眼睛看向南宫澈这边,确认是自己眼花后,重新换上灿烂的笑容踮起脚尖儿采折寒梅。
她一边折一边朝窗户内里的顾卿卿欢呼道:“小姐!积雪化了,这梅花开得正艳呢!好香啊!”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顾卿卿若有所思,樱唇轻启喃喃自语,并未多同喜儿说什么。
浮若幽怨的看了过去,回看身边南宫澈,满肚子火无处撒:“这下倒好,满园就只剩这梅了!”
“走吧!莫要打扰到了人家。”南宫澈收回视线,转身带着心情不佳的浮若离开。
回到住处,浮若连续打碎几个花瓶,吓得底下人大气不敢粗喘。
她让人查了顾卿卿的底细,得知顾卿卿是个瞎子呵呵而笑:“这个瞎子命真好!”
浮若脑海里浮现出顾府后园喜儿折梅的场景。
顾卿卿是吧?
看不见便罢了,好好的一园子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儿了!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着急避祸的顾卿卿连续打上两个小喷嚏,身边秋儿贴心的为其添盖上衾被。
与此同时,南宫澈那边,提笔间“顾卿卿”三个字跃然纸上。
想起那顾府阁楼内的少女,南宫澈头疼难耐丢掉手上的笔。
几乎每夜,他都会重复一个漫长而美好的梦,梦到最后是恐怖,他带着凄裂的哀嚎醒来,醒来后若有所失。
至于梦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醒来后再难想起。
“公子,你身体里有毒。”重重纱幔外,简黎把着脉凝重道。
南宫澈一点不惊讶,看来是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的。
他起身走出纱幔,看了眼简黎,开口未免有些轻飘道:“说吧!什么条件?”
简黎:“条件很简单,我要进顾府。”
南宫澈表现出一脸的意外。
“顾府?”
那不是之前他住的园子吗?他去顾府做什么?
简黎顿了顿:“是的。我曾沉迷于医道,顾卿卿冒险为我试药,致使她双目失明。”
南宫澈若有所思,话音里带着笑意:“所以是你,你并不希望她失明?”
“自然,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简黎很是严肃的道。
南宫澈揉起太阳穴,点头算是应允了。
待简黎从房间内消失,他这才重新审视起这段关系来。
或许说,是意图才是。
他们的这位简大夫身世背景可不简单。
兄长的园子被折腾成如今这样,南宫浮若心疼不已,发誓势要顾卿卿为自己的行为悔不当初。
而顾卿卿习惯了一个人的清净日子,难得清净三个多月,突然多上那么几个人来打搅必定不适。
炉火上熬着药,秋儿一旁紧盯着火候,喜儿陪在主子身边有说有笑。
南宫墨随便拿个杯子倒上点茶喝着,对顾卿卿支脸嘴道:“楚家那小子又来了!”
近日,顾卿卿不甚关心楚辞这人,倒是另外两个人,她心绪不宁。
“你不打算赶人走了?”顾卿卿问。
南宫墨放下茶杯,不自觉地摸了摸鼻,笑得无可奈何:“这不是有其他重要客人嘛!要怪就只能怪楚辞来得不是时候!”
顾卿卿了然。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逃也逃不掉。
但她还是不准备留下来。
“白月,我不想见生人。”
三个月来,南宫墨还是头一遭见顾卿卿如此慌乱。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哦着个嘴,表情夸张打量顾卿卿,小心试探道:“要不?咱们出府去避避?”
他早想带顾卿卿出府游玩放松放松了,可顾卿卿呢,太宅,总以眼睛不便各种推辞。
“出府?”一听要出府,顾卿卿沉默了番,随后怔怔点头,补充道:“那就从后门出去吧!”
南宫墨很是满意,到底他还是低估了自己对顾卿卿的了解,他一直以为顾卿卿依赖于身边的人对周围的事物并不熟悉。
他跳到顾卿卿面前,友好对旁边喜儿一笑,然后拿件披风嘱咐出发。
这一幕被顾乘领进后园的南宫澈看进眼里,南宫澈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南宫澈旁边的南宫浮若一脸懵,全然看不懂她这个兄长。
索性,她是来教训顾卿卿的,如今顾卿卿走了,她岂不扑了个空?
于是,南宫浮若趁南宫澈不注意偷偷溜走。
南宫浮若的离开让楚辞很是疑惑,心本就不在这的他,也注意到了顾卿卿的去向,于是干脆悄然无声跟着离开,留下南宫澈和戴着斗篷不便透露身份的简黎。
“简大夫这身打扮很是特别啊!可惜了,顾家卿卿今日不在府里……”南宫澈一脸笑意,轻语道。
简黎面色难看,帷幕间见消失的身影心绪难平。
“你存心的吧!她不就砍了些梨树,你至于和她计较么!”
“就是存心的啊,你看啊,这顾家卿卿一脸知错的表情想必可爱至极,本公子很喜欢。”南宫澈回眸瞟上简黎一眼。
好家伙,又不是他要来找顾卿卿算账的!若不是浮若心口憋着股气需要撒,他也不必跟着,担忧浮若做得太过。
顾乘走在前面,最前面由新请的管家带路。
忽然听见后面两人的谈话,只是一点,并未将具体内容听个明白,老脸一红嘴都合不拢来。
他兴奋的盯着南宫澈好一会,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公子真有眼光,我家卿卿啊,挺不错的一个女儿家……”
简黎紧了紧手上的药箱,瞥向南宫澈的眼神里飞去一把刀。
南宫澈明知道顾乘会错了意,还是厚着脸皮傲娇的点头,对简黎刀人的眼神视若无睹。
“这叫什么?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他不忘低语自己夸道,仅用简黎能听到的声音。
简黎快要无语死了,干脆不理别过脸去不理睬他。
几人走走停停,差不多快到目的地时,顾乘喊了几声孙女的名字,待底下人告知方才一脸大悟,大悟之余明显意外。
“你说卿卿她出门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的,白月公子带着从后门方向去的,他让小的知会您一声,他会照顾好小姐,您请放心。”那负责宅院安全的小斯道。
南宫澈、简黎两人不言,纷纷对此心知肚明。
“顾乘拍腿,一改对底下人说话的语气,转对身边两人客气道:“真是不巧,让二位白跑一趟,卿卿这丫头啊现在不在里面,二位不嫌弃的话可否进屋小叙待她归来?”
简黎一脸郑重,抱拳行礼:“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乘听他话音觉得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只得作罢。
南宫澈算了算时间,再看看天色,想法同简黎的截然不同:“顾老,在下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要忙,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
顾乘明显一愣,以为南宫澈会留下来,没想到只留下来位大夫。
待送走南宫澈后,后知后觉才发现南宫澈所谓的简大夫是自己所熟知的那位。
简直要震惊了他的天。
顾乘一脸的和颜悦色拉垮下来,几乎是严肃的回敬上一礼:“久别重逢,简大夫别来无恙。”
顾乘的担忧,简黎看在眼里,也知自己同顾卿卿不可能,很是歉意的道:“顾小姐如今这般在下难辞其咎。今后,在下定倾尽一生所学助令孙女双目复明。”
“若是复明不了呢?”顾乘反问。
心里替顾卿卿担忧,不知道简黎的出现是福是祸。
“心结解开,必定复明。”简黎郑重承诺。
这倒有些令顾乘看不真切了,倘若让他留下来解不了卿卿心结,那岂不是?
顾乘不敢冒险,好不容易卿卿离开了上河村,与简黎划清了界限。
“我知道顾老在担忧什么,在顾小姐双目未复明之前,我不会承认与她相识过。”简黎说着挑开帷幕露出本来的模样。
顾乘见此满眼震惊。
原来,上河村简黎示人的容颜是假的,真正的面目根本没几个人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