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半揽谋一笑，熏风醉，花丛取次缘君。”
卞云珏对镜描眉，手里拿着支新作的眉黛，青萍和微澜站在身后服侍。
院外隐隐有些声响。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卞云珏放下眉黛，拉开了妆匣，“执弦，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是。”执弦从屏风后退出去。
院外，一个半人高的小少年领着几个身形差不多的少年人站在扶光院外，一行人面容稚嫩，对着扶光院的题字兴致勃勃地高声谈论着。
“这个院子气派，字也题的好。”其中一个着紫衣的少年连连称赞。
“青遥，这是你家谁的院子？这样的方位、布置，看着比主院还要好。莫不是你大哥住的？”有人看向领头的锦衣少年。
卞青遥被问到，撇撇嘴：“不是，这是我嫡姐的院子。”
“你嫡姐？”
“自然是我大哥一母同胞的妹妹卞云珏，也就是昭宁郡主。”卞青遥斜眼瞧着扶光院，心里不痛快，卞云珏一个女儿家居然有这么好的院子，郡主的殊荣也落在她头上……他却还要住在主母的侧院里，“这院子也就这样，没多特别。”
那个连声称赞的紫衣少年听见这话皱了皱眉将要反驳却被身边的好友拽了一下，好友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卞青遥的脸色。
周禹澄也就是那紫衣少年便不出声了，心下暗暗警醒。他们几个都是在裴家私塾一同开蒙上课的学生，年龄相仿玩的要好，不然哪能一伙儿到人家府邸里去？只是如今看来，王府水深啊。
“跟我往这边来吧，转过去是春宣，如今花草正好。还有些稀罕品种，你们看了肯定喜欢！”卞青遥转身带几个伙伴往后方去。
“这边是些进贡来的品种，前边青光竹长得不错。”卞青遥往青光竹那走了两步，“这里景致是人工的，不如自然野趣，但也算精致了。”
春宣并不多大，胜就在精致。仿着苏中的特点将山石、曲泉做的都小巧，配上娇贵的奇花珍草，在京里的确独树一帜。
“三公子，二小姐邀您和您同伴一起用午饭。备好了奴婢会来给公子们领路。”微澜对着卞青遥行礼，低眉敛目。
“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微澜退出了园子，卞青遥拧着眉，几个少年围过来问他是有什么事。“没什么，嫡姐请我们过去用午饭。”
“就是住扶光院的昭宁郡主？”有人好奇发问。
“说起来我们还没见过郡主呢，她好像不怎么参加宴会。性子怎么样？”一个脸圆圆的少年睁大眼睛问道，“和我家里那两个姐妹比如何？”他家里两个姐妹，稍大些的今年议亲，愈发娴静，小些的活泼着，也都是小女儿家的娇态。
卞青遥没答，直推说见过就知道了。引得几个少年越发好奇。
“我倒要看看这个姐姐是什么样。”袁少淮，那个圆脸少年想着自己见过的京中女子和自家姐妹，心里暗想，“学堂里同龄的几个女孩都用功，虽玩闹说笑也都合规矩，大些的愈发文静，少有泼辣骄横之人，看卞青遥的样子……莫非他姐姐就比较娇蛮？皇家亲封的郡主，纵着也是有可能的。”
午时过半，几个少年被领进扶光院，先进了主院和卞云珏打了个照面。
“今日不知道你们来，是青遥的不是。母亲这两日身子也不大舒爽，我就做主留你们和我一同用饭了。”卞云珏微微笑着，“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黄花梨大案上布了十二道主菜、八样凉菜，每人面前置四样小菜，又先上了果子露，底下还备着几样吃的喝的。
“姐姐说笑了。”卞青遥应声，“我们都不挑的，是青遥想的不周到。”又跟同伴们赔不是，“我第一次领人上家里玩，只顾着带你们到处转转，忘了规矩了。莫怪我们礼数不到位，实是我忘了说。过两日再好好向大家递帖子，家里摆两桌好饭菜赔罪。”
“哪里的话，今天本是我们先闹着要来玩耍的。”
“青遥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几个少年都是活泼的性子，有了话头接着叽叽喳喳聊了起来。卞云珏没插话，有人问到她便接上两句。
用过饭，卞云珏亲自带几个少年看了府里藏书阁，略陪着玩了小一个时辰，几个少年便告退了。
“青遥姐姐人很是温和嘛！”袁少淮出了门和周围人说起自己感受，“身量纤细，仪态也好……”
“噗……你快别学你家大人说话了，你见过几个京中贵女，也敢在这评价王府郡主。”张明哲比袁少淮大三四岁，较为稳重，在几人间一向以他为中心。袁少淮这话也不打量着地方，这可才出了晋王府的门！
似张明哲这般年岁略大的，或是心下仔细的人隐约能看出那位昭宁郡主可是个不好相与的，并不如袁少淮说的那样。他在人家门口大大咧咧评价人家主子，万一昭宁郡主并不喜欢这些话，岂非起了事端？
“吩咐下去，青遥病了，要静养半个月。”卞云珏靠在软榻上，“底下侍候的人也机警些，别让人扰了公子清静。”
“是。”青萍俯身，低头出了屋，去向桐华院先找了卞青遥告知。
“还请三少爷自行向主母、学堂告假。”
卞青遥攥紧了手里的衣袖，面色发红，他病了？笑话！自己好生站着呢，哪里就病了？
“你们主仆发癔症了吧？爷好着呢！”卞青遥一甩手，衣袖带倒了桌上彩釉鹊枝插花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瞧着地上扎眼的碎片卞青遥怒火更添几分，剜了一眼青萍高声使唤跟在他身边侍候的小厮墨平去找人来收拾。
墨平从卞青遥说话起头就死死低下，心里叫苦不迭，天爷呀，三公子也不看看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和郡主叫板！正害怕呢，又被命去找人收拾地下，他仍不抬头，弯了腰想快步退出去，只求不被波及。
青萍没拦他，站直了身子。
“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不滚下去！”卞青遥转身见青萍还站在原地，一甩袖子，“你在扶光院怎么学的规矩？主人家发话了还站着！不如发卖了去！”
“少爷病了需要静养，不宜出门。”青萍背对着门站着，面色在光影模糊下叫人看不清楚，声音平静冷漠，冰的让人打颤。
“你！”
青萍转身出了门，两个小厮立马合上了门。卞青遥眼睁睁看着门被关上，脑海里有两道声音来回答话。
“贱婢，她怎么敢的？谁给她的胆子！”
“一个奴婢，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居然也有这样的话语权吗？”
“我不会真的要被关在这里……”
“不会的！”
“真的……不会吗？”
门外，墨平低眉顺眼佝偻着身子，听着青萍的吩咐：“不要叫人教坏了三少爷，少爷需要养病，一应物品从扶光院支。”说罢指了一队护卫，“他们看护少爷养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