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我低下头。
说完这句话,我顿时感觉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了。那一刻我仿佛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保险栓被拉下,就在我面前,就像告罪审判的圣音,宣判我的命运。
我绝望地缩到墙角不敢看他,掌根被坚硬的坚硬金属制品划破,湿润的液体流到掌心,被指甲抠进肉里,不知道怎样的血肉的模糊。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我闭上眼睛瑟缩在角落,不住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凉的金属柜上,惊恐地呜咽,悲惨至极。
我几乎能想到林静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不会像我一样坐以待毙,而是想方设法地留下凶手信息。
该死,怎么又想到林静了?
明明他都快把我害死了,我却忍不住想他在这时会做些什么,就像他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一样。
他一定会说,林纾年,你把地板弄脏了,或者说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林静你个大笨蛋,为什么这种时候想起却是在说的这种话?
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林静靠在窗台边,蔷薇花凋零的花瓣飘进窗户,有洁癖的他意外地每天清理,而是看着干枯腐烂的花瓣说:“我不怕死,我更怕活着,因为在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忍受死亡的煎熬。”
我那时以为他是中二病犯了,故作深沉给我看,便像往常一样打击他:“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吗!”
“可是我走了以后,你又是一个人了。”
“废话,说得好像我从前不是一个人似的,你想走就快点走吧,明天见,不然好像说的谁舍不得你似的。”
他在我的记忆里好像一直都是一个冷淡的人,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提不起兴趣来,相反别人对他的兴趣更多一些。因此,偶然的表露心迹竟让我觉得矫情别扭。
有一瞬间,我看见林静向我走来,在我面前蹲下身子,没有了那样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手落在我头顶,是从未有过的亲昵动作。他眼底露出一摸遗憾:
“以后就没有人能保护你了,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那画面转瞬即逝,就像梦境一般,肾上腺素的刺激将我瞬间拉回现实。
有一瞬间,我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感,行动也超于从前。
我的手探入一个暗格,一件冷冷的金属质感出现在指尖,我飞快地将它抽出来,却在入手的一瞬间惊呆了。
这金属的质感,沉重而小巧的黑色物体,分明就是一把小口径手枪。
来不及震惊,我双手举起手枪,用尽十九年的勇气,朝着身前扣动扳机。
叮——
金属弹壳掉在地上,弹起一道冷硬的弧线,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是宇宙大爆炸后一段煎熬的寂静,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只残存着一个人的呼吸声,身后的位置空无一人,而我的枪没有拉上保险栓,子弹没有射出。
一切都像梦一样,只有额角被浸湿,一滴汗水滑过鼻尖。
我虚脱一般靠在墙上,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
我捡起地上的金属扣子,发现这是并不是什么扣子,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徽章,上面用显眼的蓝色珐琅写着三个大大的英文字母:
——RDA
血浸入铜质徽章,白炽灯下泛出一层嗜血的光华,仿佛封印着恶魔的器物。
看着这枚徽章,我心念一动,然而想捕捉那一瞬间的想法却什么也找不见。
我试图向父母求助,告诉他们我在林静的工作室差点遭遇袭击,他们反问我:“对方是拿刀还是拿枪?”
“我……不知道……”
意识到我无法提供任何关于凶手的信息后,他们便不相信我的话了,只是心不在焉地吩咐我“别去那地方了,晦气!”
也对,谁也不相信我会在林静的工作室里差点被杀,比起这个他们更关心我的学业。因为今年我已经大二了,在一个天坑专业摆了两年,保送毫无希望而如今就业形势又很紧张……
而我也不敢告诉他们我找到的那把枪——我有预感,那是林静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像他失踪的那两年一样无人可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