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宾客
“起来吧。”
朗道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看向远方。
“我记得,我这次狩猎好像没有邀请你吧,波格斯卿?”
公爵的语气平淡,但是那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波格斯的心间。
兰道男爵不敢怠慢。
“在下只是偶然经过,绝无打扰公爵大人的意思。手下愚钝,冲撞了公爵行驾,还望大人恕罪。”
“偶然经过?这似乎不是你的地盘吧,波格斯,放肆也要有个限度。”
一旁的齐恩不冷不热地嘲讽道。
狗仗人势的东西……波格斯自然是不敢在公爵大人这么说的,只能把这口气忍了下去,脸上非但不漏半分怒气,反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还请公爵大人见谅,在下只是因儿子身陷囹圄,一时急火攻心,失了分寸,这才导致了这贸然的意外,恳请公爵大人原谅。”
“你儿子?哦,那个小波格斯是吧,他倒是和以前的你很像,张扬肆意,不过年轻人都这样,不是吗?”
朗道看着远方,随意地说道,似乎没有太把波格斯的话放在心上。
“所以这和你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禀告公爵大人,昨日小儿出游,结果被这个可恶的齐恩扣押,受尽屈辱!我此次出行也只是向他商量要回我儿子而已!”
波格斯的语气痛心不已,而朗道则饶有意味地看了齐恩一眼。
“我看你是对我别有用心吧,男爵大人。”
齐恩冷冷地说道。
“想要趁我出门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你莫要血口喷人!”
波格斯腾地站起身来。
“公爵大人,请为我做主!齐恩这个小子,居然对我儿子,对我儿子做那种……那种不忍言之事!”
咬了半天牙,波格斯还是没有勇气把那粗鄙的场面描绘出来,只能一笔带过。
“如此折辱一位贵胄之后,实在有失身份地位!根本就是目中无人,不把贵族制度当一回事!这个齐恩根本不配为碎石丘伯爵,还请公爵大人明鉴!”
终究是有些人生阅历在,虽然明明是不占理的一方,波格斯还是想方设法反咬一口。
朗道手抚额头,装作很苦恼的样子。
“你们俩不要一言一语来来回回地,听得我头疼。齐恩,你先说,小波格斯怎么就被你关起来了?”
“小波格斯试图在我领地里纵火,按照碎石丘伯爵领的律法,本是当场格杀的重罪,我只是把他关起来略施小戒,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齐恩不咸不淡地说着,一旁的波格斯却忍不住了。
就地格杀,真敢说出口!能享受这一级别待遇无一不是顶格的重罪,就连国王颁布的十恶罪里也没几个能享受这一待遇。
“国王颁布的律法里可没有这么重的处罚!”
“我效忠的对象是公爵大人,可不是国王。”
齐恩向一旁的兰道男爵投去瞥视的目光。
好一个齐恩!波格斯现在意识到,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年轻人,可不是个能随便捏扁揉圆的软柿子,而是一个扎手的仙人球了。
“退几步来讲。”
波格斯定了定情绪。
“碎石丘历来也没有这样的律法,我的记性不可能出错。”
“我昨天刚颁布的,有问题吗?”
齐恩反问道。
“我是碎石丘的领主,我的话自然就是领地的律法,这是长久以来的规矩,难道你对此有意见吗?男爵大人。”
波格斯被齐恩的无理取闹气笑了,但却又说不出几句反驳,毕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嗯,我了解了。波格斯卿,你对你儿子的行为有什么要辩护的吗?”
“小孩子不懂事罢了。”
波格斯板着脸,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禀告公爵大人,不仅如此,这波格斯还一心想要霸占我的领地,在碎石丘人尽皆知,波格斯有染指此地的野心。为此甚至害死了上一任碎石丘伯爵,请公爵大人明察。”
“我怎么记得,之前我手下医师给我的汇报里,老多恩只是自然生病呢?”
朗道摆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公爵明察,老多恩明明是年纪大了身体虚弱,病发身亡,做了他多年的邻居,对此我也悲痛万分。至于所谓觊觎碎石丘伯爵之位——”
波格斯冷笑一声。
“我可也流着多拉贡家的血呢。要知道,当年嫁给我们切图家的可是多拉贡家主支嫡女,而后来的多拉贡家反而是旁支上位,论血统的亲近程度,我可比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私生子的齐恩还要高呢。公爵大人若是不信,我还能提供相应的文件和族籍记载。”
为了能顺利成章地占有碎石丘领,波格斯很久以前便开始在这上面下功夫。
上百年的时间过去,当初的事又哪能说得清楚呢?嫁给切图家的女子是不是主支,现在的多拉贡家是不是分家上位都无从考证了。而波格斯只是花了笔不菲的费用,让专业人士把最有利的说法变成真正的历史而已。
只要齐恩死掉,这碎石丘领就能自然而然落在他头上。但是,这个齐恩,怎么就不肯去死呢?
““请公爵大人明鉴。””
“看来你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还多少有些复杂。”
朗道摆出无奈的语气,摊摊手。
“这样吧,你们各有各的理,不如用骑士的方法解决如何?”
“这……”
“你们之间来一场决斗,如果齐恩赢了,那波格斯你便如数赔偿齐恩的损失,并且发誓永远放弃你对碎石丘领的宣称;
“如果波格斯赢了,那齐恩你就要许诺把波格斯当作第一继承人,若是你比他先去世,那碎石丘领就归属于他。我会派一名书记官来仲裁你们的决斗,你们觉得如何?”
波格斯闻言大喜,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所希望的吗?如果在决斗中直接把齐恩给弄死了,更是能直接接手碎石丘领了。但此刻,波格斯却又有些迟疑了。
因为波格斯并不是瞎子,在场的情况都明明白白地映在他眼中。那只倒地的紫角鹿,齐恩被腥臊鲜血包裹的右臂,这说明了什么?齐恩的实力显然不是上任伯爵老多恩那样稀松平常,和他决斗反而有把自己搭进去的可能。
只是此时,齐恩却又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