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雄鹿
顺着佐格提供的信息,原本已几近跟丢目标的狩猎队伍又重新踏上了正轨。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那醒目的紫色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远方的土坡顶上,那一簇簇巨大的鹿角,宛如一片紫色森林。
公爵座下的骑士们不少都露出了庆幸的神色。身为黄金原公爵,在朗道的眼中狩猎或许只是纯粹的享受,但对于他们这些仅仅只是骑士阶层的存在,这些猎获也是增加自己财富和实力的重要助力。
至于齐恩……他都能想得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随着朗道的一声令下,身侧等待已久的骑士们如同饿犬出栏一样扑了出去。
曾有个说法提到,在远古时期,部落首领便是靠着狩猎来磨练军队。且不提这个说法正确与否,骑士们的行动确有章法,分散开来从数个方向朝鹿群压去,有负责分割鹿群的,有包抄堵截的,尽管没有几声言语,就如同最擅长捕猎的狼群一般行动。
受惊的紫角鹿群狂奔起来。然而野兽终究是野兽,并不会因为力量的增强而摆脱其畜生的本质。在配合紧密的骑士们的围猎之下,紫角鹿群的阵型被彻底撕碎冲散,一头头落单的异兽被无情地追击围堵。
“你觉得如何?”
和齐恩在后方不紧不慢跟着的朗道问道。
“公爵大人的骑士训练有素,互相配合宛如一只精密的发条钟表,在下佩服。”
齐恩感叹道。
若是能训练地出来这么一支骑士队伍,狩猎异兽也会变成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靠着情报系统的助力,齐恩就能快速地发家致富。
可惜碎石丘伯爵领的状况根本就供养不起几个骑士,不然这出现在自己领地上的紫角鹿群,齐恩自个就消化了,还至于落到朗道的手上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围猎的效率更高,但对于我辈贵族而言,单挑才是正道,不是吗?”
朗道停下了脚步。
在朗道和齐恩身前,是一只已经被数个骑士围住的紫角鹿。
高大异兽头上的鹿角尤其华丽,像一棵茂盛的树,布满了优美的分岔桠杈,显示出这头紫角鹿在鹿群里,多少是个地位颇高的领头雄鹿。
然而此刻它也已经走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虽然没有受到任何致命的伤势,但骑士的箭矢已然洞穿了它的一条小腿——为了避免损伤毛皮,骑士们都瞄准了类似的部位,当然,要用弓箭击中紫角鹿行进中的四肢末端,本身也是骑士们射技精湛的表现。
而高大的雄鹿显然意识到了腿部受伤的它不可能再靠速度甩开这些可恶的猎手,血脉中的凶蛮本性让它停了下来,决心困死一斗。
“交给你了,如何?”
“公爵的提议,不敢不从,只是,”
齐恩拱手回答道。
“在下此次出门,并没有携带武器,还望公爵——”
“武器而已,小问题。”
朗道轻笑着,从猎装腰带处拔出一把匕首。
匕首通体泛着耀眼的流光,似是精金所造,其上还镶嵌着数颗夺目的血红宝石。
“这够吗?”
“足够了。”
没有对公爵给出的这一把短小匕首提出任何质疑,齐恩伸手接过,匕刃闪烁着寒光,反射出齐恩半张脸。
手握这把制作精良却短小,多少有些华而不实的匕首,齐恩走向受伤的雄鹿。一旁的骑士们也识趣地退开,将空间让给他。
那受伤的紫角鹿原本和一众骑士们对峙着,见到众人退后而齐恩逼近,立刻就将矛头指向了齐恩,威风与威力兼具的硕大鹿角被它挥舞起来,向齐恩示威。
“呼~来吧。”
齐恩解开左手缠着的布条。惯用右手持械的他,在防御飞来的箭矢时很自然地牺牲了非惯用手。
紫角鹿对他发出愤怒的低吼,从翕动的鼻翼中传来的粗重肺腔共鸣,彰显着它身为异兽的强健体魄。没有受伤的三条腿用蹄子刨动着地上松散的泥土,如同做着准备姿势的短跑运动员,焦躁不安地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发起不顾一切的冲锋。
齐恩的思绪飘向了远方。在自己故乡的世界,也存在着人类与野兽搏斗来换取喝彩的行径,只是在这里却从奴隶换成了贵族,倒也是一种奇妙的错位体验。
定了定神,齐恩向眼前的异兽招了招手,做了个“来”的手势。
受伤的雄鹿当然看不懂人类手势的意味,但眼前对手那专注的眼神,身上突然绷起的肌肉,以及徒然上升的气势,都让在荒野与生死作斗争的它品尝到了那越来越高昂的战意。
“呜吼——”
雄鹿发出了高亢的吼叫,这是战斗开始的信号,也是冲锋的号角。
蹄子将尘土抛入半空,迈动的脚步驱动着庞大的身躯向碾轧而去。这是紫角鹿最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头上夸张夺目的巨角不仅是求偶炫耀的工具,也是终结对手生命的凶器。
面对着冲锋而来的愤怒紫角鹿,齐恩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
眼前的雄鹿即便是在它的族群中也算是偏大的个体,单论绝对力量连三级战士都无法招架,异兽那超越常理的身体强度,配合上接近两吨的体重,宛如一辆油门踩满的小型轿车,即便是超凡骑士,硬接这一下也会无情地被张扬的鹿角碾成一滩烂肉。
“那么,首先——”
受创的左手被绷紧,鲜血从开始愈合的伤口中渗出。贵为二级战士,齐恩对于自身肌肉的掌控十分熟稔,绷开伤口并不是什么难事。
面对越来越逼近的死亡冲锋,齐恩只是冷静的踏前一步。
以二级战士的反应能力,提前闪避开对方笨拙的冲锋并不是难事,但齐恩要的,绝不是从愤怒的雄鹿手中活下来这种简单的挑战。
“给我好好闭上眼睛。”
手掌肌肉收缩,滚烫的鲜血被挤出,随着齐恩手臂的挥动洒向前方,笼罩在即将与齐恩亲密接触的紫角鹿头上。与此同时,齐恩一个滑铲,堪堪在鹿角把自己挑飞的前一刹那,擦着锐利的桠杈向一旁闪去。
“唔吼!——”
一头撞空的雄鹿怒吼道。那挥洒出的鲜血从它的额头落下,顺着它的眼睑滑落。很显然,深处内陆的紫角鹿并没有给眼睛进化出防水的功能,鲜红污染了雄鹿的视线,让它无法再捕捉到身旁的目标。
是继续战斗?还是撒丫子逃跑?雄鹿并不发达的小脑袋飞速思考着,尽管没有充足的智力水平,但涉及到生与死的话题总会让求生的野兽爆发出不一样的潜能。雄鹿闪电般就做得出了结果,远超以往的每一次思考——比如挑选哪只雌鹿临幸,或者判断哪一只雏鹿是它的崽——但已然还是太慢了,它的对手已经送出了致命的一击。
尖锐的匕首从雄鹿的左胸刺入,皮毛轻易地被利刃划破,紧接着的肌肉也没能阻挡这致命的入侵。
“游戏结束。”
齐恩低吼到,二级战士的力量全面爆发,整根小臂都捅入了雄鹿的身躯,将长度不足的匕首狠狠钉入肋骨之间。强大的力道,甚至将雄鹿的脊背都顶起了几厘米。
雄鹿发出一声悲鸣,从肺叶中穿出的匕首尖端准确无误地击中了它的心脏。做不出太多多余的挣扎,生机飞速流逝的雄鹿倒在地上,在激起一阵烟尘的同时,只余下残存的一点点抽搐和来自于胸腔、静静流淌的鲜血。
啪、啪、啪——
脸上挂着愉悦的表情,公爵拍着手道。
“真是精彩。看来,你的胆子并不只停留于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