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把钟后,餐吧里迎来了稀客。
推门后,风铃清脆作响。里头正在抹桌台的服务员闻声,“已经……”
商溪向他使了个眼色,那人就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并且旋即改口:“两位随便坐。”
接着,服务员拿来菜单,商溪接过潦草翻看,前后不过几秒钟。“我没有什么需要忌口,你先看吧。”
这话听着,倒是像在给越某甩锅。
越洺挑选完毕,附带说道:“忌辛辣。”说完,越洺点头表示感谢。
商溪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她大概是比较喜欢将辣椒从菜里一一挑出来。
随后,菜品陆续上齐。
幽暗的灯光下,整个场馆空旷寂寥。
视线穿过书架中间留出的通道,透过落地窗,就能看见海上的弯月。
越洺盯了半晌,终究忍不住问一嘴:“门店外面都熄灯了,后厨的卫生也都在搞了,你是不是有什么非要来这儿的理由?”
闻言,商溪简直对答如流:“就是偶尔会有想来这里的时候,就来了。”
显然越某觉得这回答得很没有必要。
“和你心里想的一样,我跟这家店的所有者确实很熟。严格一点来讲,这儿也算得上是我的家族产业。到自家串门,不需要理由。”商溪说着,双手不觉环抱起来。
然而,越某关注的焦点却另有其他。他试探一问:“很熟?”
“那当然,过命之交。”毕竟这是饭咪主人的家业。
他见商溪回答得干脆,由此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她究竟跟谁是过命之交呢?
商溪对越某的举动感到片刻的意外,随后才想起正文。问:“李常宁那个案子还顺利吗?”
“有些眉目了。”越洺以为她要问别的什么事。随后,他想起了什么,复又问:“向晚那边呢?”
“说是没再看过奇怪的东西。”商溪回答。
“这可是好事。”
看来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闻言,商溪默认,端起彩色果酒杯,本想她会去找对面的人碰杯,却仅仅隔空敬了一下,随后饮下。
由此,他脑海里又闪现出不切实际的画面。
那时也是在月下,月光却比此时更加皎洁。
屋檐上,商溪拿着酒坛子同样地隔空敬酒,然后仰头自顾喝了下去。
没过多久,她便直接昏睡在越洺肩上。力道之大,令人措手不及。
这一段往事,记取了越某年少一往情深而又不知所措的心跳。
越洺知晓,这当然是很久以前。
可是现下,他幻想的一切都好像在应验。
“这味道……挺不错……”商溪说完,索性醉趴在桌面上。动作之快,令他来不及反应。
越洺惊觉,从梦境中走出来,轻声唤她:“商溪,醒醒。”
“……”并无回应。
看来,她是真的一杯倒。
“我有事想跟你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何况……我还没说呢,你倒是醉倒了。”语气中夹杂着些遗憾。
停顿片刻,越洺欲要起身。下一秒,一个像闷在被窝里的声音飘上来。
“你说吧。”
随后,对桌的人缓缓抬起头来,补充道:“从头说起就好。”这让她前一刻的不省人事显得无比荒唐。
由此,越洺所有动作止住,露出诧异的神色。
越洺迟疑。“我刚刚看到了一些景象,我们……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越洺下了个大胆的结论。
闻言,商溪伸手邀请。“只要是有意识地触碰,我就能看到你所看到的。”
片刻间,越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后又隐匿下去。他迟疑并笨拙地伸手,照做。
一瞬间,千百年的故事铺展开。
月夜芭蕉岭,阴乐悲嚎,纸钱漫天。花轿轰然落地,马背上的红衣郎利剑出鞘,剑锋直指商溪,随后错身而过,直取喜丧鬼。
闹市酒肆,那时节,雨打浮萍。他冒雨撑伞前来,入座之后替她夹取笋片。
山谷溪涧,云雾缭绕,他步伐匆忙,身后一个清亮的嗓音不忘提醒:“大人小心脚下。”
月下屋檐,他们举杯邀月,可她一饮即倒,手中端着的酒坛子被打翻,酒水携着桃花涓涓流淌。
水乡码头,他以相拥道别。船至水天相接处消失,岸上的少年郎仍驻足目送。
至此,故事终了。
瞬时间,世界变得如此荒唐。
我们好像真的很久以前就相识了。
商溪错愕,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究竟是谁?”
她眼里分明有惶恐。
越洺不禁自失起来。“原来被问这句话是这种感受啊……”
之前他总是拿这话问商溪。现在看来,这报应都一一应验在他自己身上了。
他自嘲,正面回应道:“不好说,我最近也开始不了解自己了。”
说罢,越洺将手从商溪那里抽离。
“我帮你找到答案,如何?”看着眼前人,商溪的语气冷了几分。
“你想怎么找?”
越洺话落,比往日清峻冷冽的声响便给予回应。“得罪了。”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一行一行的经文里,动弹不得。
第一次见商溪用术,好巧不巧就施予自己身上。
“商溪啊商溪,原来你并不信任我。”他无奈自嘲道。
阵法越收越紧,引得他青筋暴起,确有经脉暴胀之痛。
可她注定探索不到他的真理。
“你……”她无言,脸上尽是错愕与讶异。
未久,商溪心死,禁锢状态解除。
越洺步伐踉跄,缓慢回神。
不知是否出于月色清澈的缘故,他眼里湿润且破碎。
“怎么样,找到答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