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思晗与傅嘉译结婚的第七年。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早在第二年就已经名存实亡。傅嘉译对她最初的那点情意,早被时间和名利磨得一干二净。可她总是自欺欺人,没关系,她喜欢阿译就够了。
“晗晗,要不……你们还是离婚吧。”母亲原静的声音带着心疼与无奈。
陆思晗心头一涩,不用想也知道,母亲又看到了傅嘉译的花边新闻。她比谁都难过,却还要扯出一抹笑,故作坚强地安慰:“妈,你看哪个总裁身边没点绯闻?阿译他心里有我,每次出了事,回来都会主动跟我认错的。”
陆母怎会看不出女儿的逞强,只是不忍心戳破,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陆思晗想起七年前,为了嫁给傅嘉译,她跟父亲闹得僵了许久。那时的傅嘉译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可陆父却一眼看穿他眼底的算计——他要借陆家的势,铺自己的路。Y市谁不知道陆家地位显赫,多少人挤破头想做陆家女婿,偏偏她铁了心非傅嘉译不嫁,父母拗不过她,终究松了口。
“妈,我先回去了,阿译说今天回他妈那边吃饭。”
“好,路上注意安全。”
上车的那一刻,陆思晗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垮了下来。她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轻声呢喃:“阿译,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我还能撑多久……”
车停在傅家别墅门口,助理林正轻声提醒:“到了,夫人。”
林正看着后座神色落寞的女人,心里暗自叹息。自家老板对夫人厌恶至极,可夫人却掏心掏肺地爱了他这么多年。
“晗晗来了。”婆婆颜笙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陆思晗心头一暖,至少在这个家里,还有人真心待她。她快步上前挽住婆婆的胳膊:“妈,外面冷,怎么不在屋里等。”
“这不等你和阿译嘛。阿译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太忙了,我不等他,先过来了。”
颜笙嗔怪一句:“这臭小子,忙起来连老婆都不顾。没事,等他回来,妈帮你教训他。对了,你们结婚这么久,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妈帮你们带。”
陆思晗脸颊微烫,娇羞道:“妈,这事得看阿译。”
正说着,管家王婶走来:“夫人,少爷回来了。”
陆思晗瞬间绷紧了身子。他们虽是夫妻,平日里却聚少离多,感情早已淡薄,只在长辈面前做做样子。
傅嘉译走进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动作熟练得像一场精准排练过的戏。傅母看在眼里,笑得欣慰。
饭桌上,催生孩子的话题再次被提起。傅嘉译擦了擦嘴角,淡淡看向陆思晗:“晗晗还小,不着急,对吧?”
陆思晗心头一紧,只能顺着他的话应道:“嗯,妈,等阿译忙完这段时间再说。”
她抬眼看向傅嘉译,他眼底一片漠然,没有半分温度,大概只是满意她的配合。
晚饭过后,傅母想留两人过夜,傅嘉译却以有事为由,带着陆思晗离开了。
刚踏出傅家大门,牵着她的手骤然松开。傅嘉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陆思晗,你可真行,还会串掇我妈催你生孩子。怎么,这么急着绑住我?”
“不是的阿译,我没有……”陆思晗急忙解释,“是妈自己问我的,我从没跟她提过。”
傅嘉译看着她慌乱急切的模样,心里莫名烦躁,只冷冷丢下一句“你自己回去吧”,便弯腰上车。
陆思晗望着他,鼓起所有期待问:“阿译,明天……你能回来吗?”
傅嘉译对上她满眼期盼的目光,心头微顿,终究没忍心直接拒绝,含糊道:“我尽量。”
第二天晚上,陆思晗亲手做了一桌子菜,守在餐桌前。时针一圈圈转过,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午夜十二点,傅嘉译依旧没有出现。
今天,是他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而这七年里,每一个纪念日,她都是一个人过的。
陆思晗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将满桌冷掉的饭菜倒进垃圾桶,眼泪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傅嘉译回来了。
他衬衣领口上,一枚刺眼的正红色口红印格外清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痴心七年的脸上。
傅嘉译就站在原地,任由她看着,没有丝毫遮掩。瞥见她哭红的眼眶,他心口莫名一紧,有一瞬的愧疚,觉得自己或许过分了。可下一秒,那点心软就被他强行压下——不可能,他绝不会爱上她。
陆思晗盯着那道口红印,沉默了许久,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傅嘉译面前,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阿译,我们离婚吧。我累了。”
傅嘉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可随即又被嘲讽取代。他笃定她爱他入骨,离婚不过是博取关注的手段:“想用这种方式引我注意?陆思晗,你真让人恶心。”
陆思晗静静看着这个自己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阿译,早就不属于她了。眼前这张因权势愈发精致的脸,此刻只让她觉得陌生。
忽然间,她就释怀了。
她轻轻笑了笑,语气坚定:“阿译,明天上午,民政局见。”
傅嘉译看着她强装平静的笑容,心里越发烦闷,猛地摔门而去,只留下一句冷硬的“随便你”,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陆思晗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躺回床上。从前的甜蜜与欢喜一幕幕闪过脑海,不知不觉,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一早,她被闺蜜王思佳的电话吵醒。
“什么情况?你们要离婚了?”
“嗯,佳佳,他不爱我。我尽力了,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你那么喜欢他……”王思佳又气又心疼。
“好了,不说了,我跟他约好了民政局见。”
“晗晗,别难过,他不值得。”
挂了电话,陆思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换好衣服出门。
上午十点,两人准时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走吧,别浪费时间。”傅嘉译语气急切,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陆思晗心口一痛,却只是轻声应道:“好。”
原来离婚,竟这么快。
走出民政局大门,陆思晗对着傅嘉译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阿译,再见。”
像是在跟这段七年的婚姻,跟那个执着不悔的自己,正式道别。
傅嘉译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陆思晗站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轻声补上一句,清晰而释然:
“傅嘉译,再见。”
离婚后,傅总他悔不当初:追妻火葬场,傅嘉译的追妻之路,从一场自以为是的温柔开始,却处处碰壁,而他不知道,一条无形的竞争线,早已悄然拉满。
他先是让助理林正把全城最好的花店包了下来,每天清晨,一大束带着露水的白玫瑰准时送到陆思晗的公司楼下。他记得,从前陆思晗最喜欢白玫瑰,结婚前他随手送过一次,她开心了好久,往后的日子里,家里的花瓶永远插着白玫瑰。
可这一次,鲜花刚送到前台,就被陆思晗让人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连带着前台小姐小心翼翼转达的话:“陆小姐说,不必浪费时间,她对花过敏了。”
傅嘉译看着被退回的、娇艳欲滴的白玫瑰,指尖攥得发白。他怎么会忘了,陆思晗从不过敏,她只是不想再收他送的东西,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不肯罢休,得知陆思晗最近在跟进一个地产合作项目,对方公司老总素来难缠,傅嘉译直接动用自己的人脉,半路截胡,把所有有利条件全都让给陆思晗,甚至亲自出面帮她摆平了合作里所有的阻碍,只求换她一个回头。
当晚,他特意等在陆思晗公司楼下,靠在限量款跑车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傅氏总裁,眼底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陆思晗和闺蜜王思佳一起走出大楼,身边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许言文。他是陆思晗新合作的设计院总监,温文尔雅,手里正拎着陆思晗的笔记本电脑,见她出来,自然地侧身替她挡开过往的车流,语气关切:“刚谈完项目,累不累?我送你回去。”
傅嘉译的目光瞬间钉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心口猛地一紧。
看到他时,陆思晗的脚步只是顿了一瞬,便径直绕过他,仿佛眼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还朝许言文温和一笑:“还好,麻烦你了,许总。”
“晗晗。”傅嘉译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轻柔,“合作的事我帮你搞定了,以后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
许言文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将陆思晗护在身后,礼貌却疏离地看向傅嘉译:“这位先生,陆小姐现在是我的合作客户,项目的事我们会妥善处理,就不劳你费心了。”
一句轻飘飘的“晗晗”,配上护着陆思晗的姿态,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傅嘉译眼里。他看着眼前陌生的许言文,又看向陆思晗眼底对这个男人毫无防备的温和,心底的烦躁翻涌得更厉害。
王思佳当即翻了个白眼,挡在陆思晗身前,语气满是讥讽:“傅总大可不必,我们晗晗自己有能力,不需要靠前夫的施舍。还有,麻烦你让开,别挡道。”
陆思晗轻轻拉了拉王思佳的胳膊,抬眼看向傅嘉译,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温度:“傅嘉译,合作的事,我会按流程和傅氏划清界限,该给的分成一分不会少。另外,我再说一次,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工作,我的生活,都不需要你插手。”
她的语气太过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字字句句都戳在傅嘉译心上。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陆思晗,那个从前只要他稍微示好,就会满眼欢喜的女孩,真的不见了。
“我只是想帮你。”傅嘉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以后我改,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重新来过?”陆思晗忽然笑了,笑得轻浅,却满是释然,“傅嘉译,七年的时间都不够我捂热你的心,现在我不想再试了。我耗光了所有的喜欢,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求你,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她不再看傅嘉译惨白的脸色,挽着王思佳,和许言文并肩离开。许言文贴心地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又体贴,陆思晗上车时,还下意识朝他点了点头致谢。
傅嘉译僵在原地,晚风卷起他的衣角,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恐慌。他第一次知道,被自己曾经弃如敝履的真心彻底拒绝,还多了一层旁人的温柔守护,是这么疼。
一计不成,傅嘉译又把希望寄托在了婆婆颜笙身上。他知道,颜笙一直很喜欢陆思晗,打从两人离婚后,老太太就没少骂他,一直盼着两人复合。
颜笙得知儿子终于醒悟,当即拍板,亲自打电话约陆思晗回家吃饭,语气恳切,陆思晗碍于往日情分,终究是答应了。
赴约那天,陆思晗特意让许言文陪自己过来。一来是许言文正好要和傅氏有业务往来,二来是她知道,傅嘉译看到身边有旁人,或许能彻底死心。
傅嘉译特意提前下班,推掉了所有应酬,亲自去菜市场买了陆思晗爱吃的菜,笨拙地在厨房忙活。哪怕被油溅到手上,也只是皱皱眉,继续坚持。他想亲手做一顿饭,弥补这七年对她所有的亏欠。
饭桌上,颜笙不停给陆思晗夹菜,不停数落儿子的不是,话里话外都在撮合两人。傅嘉译也全程放低姿态,不停给陆思晗递水、夹她爱吃的菜,眼神一刻都不曾离开她。
“晗晗,以前都是阿译不懂事,他现在知道错了,你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啊?”颜笙拉着陆思晗的手,满眼心疼。
这时,许言文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却坚定:“阿姨,我觉得还是尊重陆小姐的想法比较好。她现在过得很开心,没必要勉强自己回到过去。”
颜笙的动作一顿,看向许言文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傅嘉译更是猛地抬头,阴鸷地盯着许言文:“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和我前妻的事?”
“我是陆小姐的合作伙伴,也是朋友。”许言文不卑不亢,看向陆思晗的眼神满是温和,“我知道傅先生觉得亏欠陆小姐,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现在的陆小姐,自信又独立,这才是她最好的状态。”
陆思晗轻轻拍了拍许言文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再说,随后看向傅嘉译,神色温和却无比坚定:“妈,谢谢您一直这么疼我,我心里一直都记着。但我和傅嘉译之间,不是他错了这么简单,是我不爱了。我不想再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也不想再被过去牵绊。许总说得对,我现在过得很好。”
一句“不爱了”,让傅嘉译手里的筷子直接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陆思晗,眼眶微微泛红:“你再说一遍。”
“傅嘉译,我不爱你了。”陆思晗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以前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我不爱了,身边也有愿意照顾我的人。我们好聚好散,就够了。”
那天的饭,最终吃得不欢而散。傅嘉译看着陆思晗和许言文并肩离开傅家,连一个回头都没有,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开始变得偏执,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陆思晗公司楼下等她,不管刮风下雨;她加班,他就默默在车里等一整晚,给她准备好温热的宵夜;她去谈合作,他就悄悄跟在身后,帮她扫清所有不怀好意的刁难。
可陆思晗始终不为所动,身边的许言文也一直陪伴左右。一次项目庆功宴上,许言文端着果汁走到陆思晗身边,笑着说:“恭喜你,项目圆满完成,今晚好好放松。”
傅嘉译远远看着,嫉妒得眼底发红,冲过去一把将陆思晗拉进自己怀里,对着对面的许言文眼神阴鸷:“她是我的人,离她远点。”
陆思晗奋力推开他,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音冰冷又愤怒:“傅嘉译,你闹够了没有!我说过,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社交?许总一直帮我、照顾我,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能不能要点脸,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清脆的耳光声,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许言文上前一步,轻轻扶住陆思晗的肩膀,看向傅嘉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告:“傅先生,陆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尊重她。”
傅嘉译捂着脸,看着陆思晗眼里的厌恶与不耐烦,又看向许言文眼底对陆思晗的珍视,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碎。他终于明白,他亲手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到了再也回不去的地方,还亲手为她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充满温暖的门。
他的追妻之路,从一开始,就注定满是荆棘。而身边多了一个温柔坚定的竞争者,更是让他的路难如登天。所有的苦,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陆思晗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底的平静。她转身挽着许言文的胳膊,彻底走出了傅嘉译的视线,也彻底走出了那段耗尽她青春的七年婚姻。
而傅嘉译站在原地,看着她和许言文并肩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失去了,那个最爱他的陆思晗。
往后余生,他只剩无尽的悔恨,和一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独自承受的追妻火葬场。而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命运,是他自己的视而不见与肆意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