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凉风习习,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贩卖着橘黄色的温柔。
一辆辆马车从宫门处停下,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们有说有笑,相携迈人这宏伟雄壮的建筑群。
乾坤殿。
首位之上,一身威仪的祁皇端坐在龙椅上。已过不惑之年的年纪,却半分不显同龄人的臃肿,岁月使他更加沉稳,玄黑色的龙袍更显他成熟的魅力。
望着下方的文武大臣和邻国来者,祁皇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国殿下远道而来,就连登基大典都未来得及举行,可有要事?”
说话的是当朝太傅江云,江兰雨生父,祁雪的外祖。
玄青勾起一抹和煦的笑,手中白玉骨扇“啪”地一声打开,遮住了半张容颜。
“孤的来意,在给贵国陛下来信中便已说明,贵国太傅此时却说不知道,太傅大人是想做什么呢?”
青年轻轻摇着骨扇,面上虽冷,眼中却带着笑意,让人摸不透他此时的情绪。
“诸位爱卿,玄国殿下不远千里,来我大祁不为了别的,正是要选一名优秀的女子为后。”
“此事没有告知大家,是因为朕想要给大家一个惊喜。也为方便让殿下挑选合心意的姑娘。”
祁皇不紧不慢地出声,众臣顿时大惊,急忙跪下,口中喊道:“臣惶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皇眉头紧皱,作出一副不悦的表情:“众位爱卿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莫让殿下看了笑话。”
玄青合上骨扇,轻轻摇头:“陛下多虑了。”
“说起来,”祁皇笑眯眯地望着玄青,“玄国殿下还得叫朕一声舅舅呢!”
玄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祁皇也不在意,依旧笑问:“你母后可还好?”
玄青淡淡答道:“一切安好。不过,来之前,母后总说,想念家乡的味道,想念儿时的玩伴,想念兄弟姐妹。”
玄青顿了一下,在满殿人尤其是祁皇的注视下才继续说:“母后给陛下带了一封信和一些礼物,并没有多么贵重,却胜在心意。”
“哦?”祁皇桌子眼中划过一道深意,随即笑道:“那朕待会儿可要好好看看。”
玄青微微点头。
“殿下本就算是陛下的外甥,如今联姻,势必会选择一位公生,届时,可就是亲上加亲了啊!”
江太傅眯着眼,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着秃得只剩一缕的胡子,笑得意味深长。
在场的各位谁不知道,江太傅的外孙女是如今的嫡公主,这场宴会的主角,同时也是皇室的几位公主中最为优秀的一个。
若玄青选后是在几位公主中选的话,那适合的只有祁雪了。
祁皇想到玄青来信上的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江太傅,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玄青看着这一切,漠不作声,只是淡笑着,安静地当个背景板。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殿下到来,我们很是欢迎,就是殿下身边的这位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到了这乾坤殿上还不摘下帷帽?”
玄青身边,青年安安静静地坐着,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玄色的帷帽直垂腰间,遮住青年的面容,只隐约看出些轮廓。
白色锦袍更是衬托出青年颀长的身形。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白瓷酒杯上,白晳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男子未语,江太傅却莫名心里发寒。
他凝了凝神,暗道自己最近太累,都出现幻觉了。
“孤正要向陛下介绍。”
玄青向祁皇作了一揖,又看了身旁男子一眼,继续说道:“这位是我们天玄丞相府的公子,顾幽。”
顾幽起身,对祁皇行了一礼,又对殿中余人抱了抱拳,道:“这一路舟车劳顿,幽因水土不服,不甚起了红疹,煞是可怖。”
“恐惊扰了贵国陛下与诸位大人,故今日以帷帽遮面。并非不敬。”说着,顾幽端起桌上的酒杯,“为聊表歉意,幽自罚一杯。”
顾幽轻轻掀起帷帽一角,将酒杯送至唇边。
众人看着顾幽,在他掀起帷帽的那一刹那,看到了青年下巴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当下别过头去,强忍心中的不适。
祁皇的脸色也是变了变,却还要维持皇帝应有的威严。
不过,祁皇心中也是十分鄙夷的,一个大男人还水土不服,又不是小姑娘。
“无碍,又没有规定不许戴帷帽入宫。”纵使心中如何吐嘈,祁皇这儿会都要笑眯眯得当个和事佬。
“时辰也差不多了。”祁皇起身对众人说道,“诸位随朕一同前往祁年殿吧!今晚的宴会,在祈年殿举办。”
众人跟在祁皇身后,玄青趁没人注意,向顾幽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对。”顾幽回答。
玄青眼角抽了抽。
进宫前,这位哥要遮住容貌,让他戴人皮面具,他说不舒服,最后找了个帷帽戴上。
玄青不解,”你这样帽子一掉不啥都看见了。”
谁料人家淡定得很,说有法子。玄着便没再管。
岂知这法子,额……还挺管用?
顾幽静静地走着,想着分离了十多年的亲人,隐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