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多年前小村庄里的一张布满斑点的老旧毛巾,每天清晨,我都用它洗脸,洗去前夜里的疲惫,又仿佛洗掉了岁月所留下来的痕迹和某些记忆;时间亦如同年幼时在乡下的天空所看到的火烧云,绚丽斑斓,却又不断的变化着。大学毕业后,相信无数的年轻人都跟我一样有着所谓的游子的飘泊感,就像纹身师纹在皮肤某处的纹身一样,走在哪里便陪伴在哪里……
也许我们都一样,已经看惯了都市的霓虹,以及布满在城市街道两旁的静谧排列着的树;也听惯了小酒吧里沸腾着的音乐声和喧闹声,以及穿着黑色丝袜的,并拥有着撩人红唇的妖娆女郎所发出的欢笑声。但你我的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些东西并不是靠着这些来自于都市的璀璨繁华,亦或者说是美丽外表所能引起共鸣的。
元旦节总是会让人觉得特别神圣,因为它总能让我们觉得这是一个特别的时刻,因为我们在为昔日画上句号,同时又可以提笔撰写新的一年的期待。作为年轻人的我们无疑是非常享受这个特别的时刻的,因为它还会告诉我,我们就快要过年了,就快要放下手中的忙碌,去拥抱所有的来自于和亲人在一起时的美丽时光了,就如同迁徙的候鸟,即便再累,也要停下飞翔的翅膀,转而成群结队的休憩一段日子。
但不知从何时起,小村庄开始变得遥不可及,小村庄里的青石板路和夜晚从天空缓缓泻下的皎洁月光,也触碰不到了。家人从农村迁到了城市来,我在一线城市拼搏,回到二线城市跟家人一起团聚,但城市终究是工业文明的产物,有些带着泥土气息和青草味道的记忆总是会藏于内心的深处,就像醇厚的酒散发着迷人的香气,久久无法散去……
走在城市的步行街道,静静的,天空中依稀还有雪花飘落,是久违的来自于南方天空的美丽存在。我撑着一把有着独特城市印记的伞缓缓走着,脑海中不禁涌现起了年少时候的记忆……
一
“奶奶,您包的饺子可真好吃啊!”年幼的我眼睛笑得如月牙一般,用农村特有的竹筷不停的感受着来自于碗里不断盘旋着热气的美味。“妈,今年过年没有带太多别的东西回来,给您买了一件衣服,您看看”姑妈一边说着一边把加绒的呢子大衣递给了奶奶,“哈哈哈,三妹,过年只要你们能回来就可以咯,还买啥子东西嘛”奶奶笑道。“来,我们大家一起举杯”父亲用特有的农村人的声音说着,然后大家一起举杯说着“新年快乐”,顿时一种特有的“年味”如沸腾着的水涌了出来。
“娃儿们,出去放烟花吧!”吃完了饭,二爸喜悦的表达道,似乎有了一点醉意。孩童的我带着同样是孩童的堂弟堂妹以及表弟表妹奔向隔壁的老桌子,是特有的农村木头做成的那种桌子,依稀可以看到斑驳的痕迹,而上面摆放着的正是大人们为我们提前买好的各种烟花。在农村,小孩看到烟花就如同在沙漠里行走了很久的旅行者看到了水一般,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着。于是这个时候,我们便拿着烟花,奔向了农村特有的农家后院。
农家后院是那种特有的,带着宽阔的水泥坝子的那种后院。站在坝子中央,我和堂弟一人手握一支“冲天炮”,准备比试一下谁的“冲天炮”有更多次绽放以及谁的“冲天炮”能绽放的更加美丽。“哇!”“冲天炮”每一次从烟花筒里喷涌而出便总能掀起其他孩子的一阵阵如银铃般悦耳的惊喜声。我依稀记得那时的“冲天炮”,每一根大概在10到20发的样子,而每当去更换新的种类的烟花的时候,我们所有的孩子的脸上又无不露出“期待”的表情。
“哈哈,堂弟娃儿,你输了”我开心的笑道,因为我以绝对的优势打败了堂弟,堂弟有点沮丧,我走过去安慰道:“这只是运气好而已啦!”说罢,作为一家孩子中的老大的我,便带着家里的孩子一起跑到了乡村的街上,一起望向了乡村绚烂的夜空,因为那时天空绽放了很多美丽的礼花,并且是挨家挨户并排绽放的那种。夜空中仿佛布满了一条美丽的星河,我们所有的孩子异口同声的叹着“哇,好美啊!”又过了一会儿,我们仿佛可以听到“过年好”这个声音响彻了整个乡村,因为那是来自于乡村的人们幸福的呐喊……
二
在农村,每年的春节都会有所谓的农家宴席,而在我的老家,春节期间更是农家办宴席最多的时候。
“放火炮咯!”周围的小孩被吓得到处乱窜,而年幼的我听到这一呼喊的时候,亦是急忙用手捂住了耳朵。在我的记忆中,小时候的我是最怕火炮声的。
奶奶牵着我的手走到了农贸市场的入口处,远远望去,这坝子里已摆满了十来张桌子,周围凌乱的摆放了些许大蒸笼,以及用黄色方砖铸成的灶台。而灶台上则是摆放着农家特制的各种蒸菜以及凉菜。
“奶奶,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呀?”我天真无邪的问道奶奶。“农贸市场老张家的幺女今天出嫁,平时来往的街坊邻居今天可都来了哟!”奶奶解释道。此时,簇拥着的人越来越多,随着火炮声的结束,街坊邻居们陆陆续续的进入了场内并一桌接一桌的坐了下来,那场面有着农家特有的烟火气息。
我坐在奶奶的旁边,而奶奶则和一桌的老人闲聊着,我则是望向了远处升腾着的热气,期待着接下来可能会端上桌的菜,年幼的我在脑海里遐想着。家乡的很多中年妇女们参与了这次农家宴席的忙活儿之中,动作麻利而娴熟,为父老乡亲们端着菜,服务着。
不一会儿的功夫,桌上便摆满了各种农家所特有的各式各样的菜肴,我带着好奇的目光望着这些菜肴,如一只可爱的小白兔看到了美味的胡萝卜一般,难以掩饰内心的欣喜。
“这个肉好肥呀,这个好吃吗,奶奶?”我童真的向奶奶问道。“这个是烧白,是咱们这儿的九大碗之一,好吃的很哟!”奶奶耐心的向我解释道。虽然极不情愿,看到那么肥的肉,不过听完了奶奶的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还是尝试了一片大而薄的肉……“太好吃了!”我欣喜的夸赞道,没能想到这么肥的猪肉竟然会如此好吃,而且那种味道让人觉得是那样的自然和真切。在尝试完“九大碗”之一的烧白之后,我忽然发现另外还有一道菜竞和烧白特别像,我瞪着大大的眼睛,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发现烧白打底的是咸菜,这道菜打底的似乎是糯米。仍然是以一种别样的期待感尝试了这一片夹有甜食的肉,“哇,好甜啊!”我顿时发出了惊喜的感叹。“这是夹沙肉,很甜,特别是下面的糯米饭,你们这些孩子最爱吃了!”奶奶向我解释道。吃到甜食的孩子一定会感觉到格外的幸福,就像坐在摩天轮上的情侣会觉得格外的甜蜜是一样的。原来夹沙肉也是农家九大碗之一,那时的我对于农家九大碗这几道菜印象特别深刻,觉得这几道菜棒极了,无论时间怎样流逝,有些菜肴却总能留于记忆中,也许我想那可能不只是菜肴吧……
三
“今天我们去拜访一下你的李妈,李妈平时对你这么好,但凡有点好的东西都会想到你这个干儿子。咱们买点礼品和营养品就去给你李妈拜年!”父亲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我准备到乡下的小超市去买些东西。
“我来拿!我来拿!”年幼的我急忙从父亲手中抢过了才买好的礼品,然后飞奔的跑在了父亲的前面。
“李妈,我来给您拜年了哟!”来到李妈家的客厅,童真的我用童真的声音呼喊着李妈,李妈也随即走了出来。
“你真是太懂事了,干儿子!”李妈随即称赞到我,我于是把礼品顺便递给了李妈。“新年快乐哟,李姐,今天带着儿子来给您拜个年!”父亲见我把礼品递给李妈,顺便补充道。李妈顿时笑得合不拢嘴了,随即将手伸进了上衣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包给到我,年幼的我见状,顺时双手合抱着,开心的说道:“祝李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李妈也开心的摸了摸我的头。
“李姐,那我这边还有点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哈!”父亲随即举手示意了一下。李妈笑道:“要的,你们慢慢的哈!”
那个时候,在乡下,我们总是会有很多的亲朋好友需要走访,拜年。而作为一个孩子,在过年的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拿到压岁钱了。
我想,那可能是作为我自己而言,最单纯,最快乐的时候了吧。来回的走访和拜年仿佛成了乡下一道独特而又靓丽的风景线,在那一刻,我们仿佛都能感受到最真切的自我,如春水涤荡一般,又仿佛能触碰到最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回过神,我现在仍然在都市的步行街道上走着。不一会儿,我到家了,望向都市的夜空,寂静而清冷。我站在阳台边,思绪像风一般慢慢的飘散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