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雯雯是法律系的,年龄比我大一岁,但进入大学的时间却比我晚一年,所以我俩在大学相处期间,彼此的心态一直都在不断的调整,我觉得我是师姐,比她成熟要给她经验,她又觉得她比我大一岁,经历的事情比我多,所以我俩经常探讨,也常常争论。
我与她在大学的时候,相互信赖彼此依靠、无话不谈毫无遮拦。我们虽在心里暗自较劲,但比的都是谁读的书多,谁看问题更深刻和透彻;离开大学,我们没有常常问候,但有事时又总能找到对方,一番解答,简单明了、很少扯东扯西,只把最有用的信息带给对方。所以,虽然她已生根在外省,而我一直在BJ,但在我心底,真正的好闺蜜,只有她。
大一的那个暑假,我坐着历时三天三夜的火车,奔向WLMQ,而她正在阿克苏,参加完高考,等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们永远也不知道,天南地北的两个人,会在怎样的时间和地点以怎样的方式相遇。
那辆火车上,有一节车厢,是来自BJ各大院校的学生。当年的火车票属于稀缺资源,为了能让学生按时回家,学校与火车站协调为我们安排学生车厢。陇海线,也许是国内最长的线路之一,学生们在沿线陆续下车,过了兰州,就只剩下XJ的学生了。因为时间漫长,总有人会带着扑克,或者在沿路的站台上买上扑克,醒了打,悃了睡,年轻的生命,不在乎物质条件的恶劣,高兴就好。
我旁边是历史系的一个女生,兰州人,我忘了叫什么名字;还有一个是数学系的男生,叫孙宇祥。就是这个小孙,日后在我和许雯雯身边,成为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缘分。
小孙十分聪明,能进顶级学府读数学的,没有不聪明的。打牌的时候,我和他一家,我手潮,他却精明风趣,兵不厌诈。小眼睛一眨一眨,嘴皮子一溜一溜,对手就被弄得糊涂出错,我们危兵险胜。他知识广博还幽默,无论是打牌还是聊天,即便是聊着哲学,他也比我看的书多,比我看问题更一针见血。按照他的说法,哲学与数学本来就是一家。
我和小孙,经历过那三天三夜同车回乡的旅程,彼此心底都有点喜欢对方。唯一让我有点遗憾的,是他的颜值和个头都太过普通,而我又正是做梦的年纪,心心念念的都是高大帅气的白马王子。所以秋天回到学校后,他向我表白,我借故托词,他也就明白了。为避免尴尬,我俩再没见面,好在我们的学校很大。
大二的夏天,我没有回家,跟着同学去外地旅游了。
许雯雯已在前一年考进了我的大学法律系,此时她也结束了一年的大学学习,坐着火车回XJ,而我俩此时还并不相识。
回乡的火车上,她的旁边坐着的居然又是小孙。他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许雯雯住在1号楼的408宿舍,小孙说:“好巧,你楼下308就住着我们一个老乡,是学哲学的,没事你可以找她去玩。”
于是秋季回来,放下行李,许雯雯第一件事就来找我,我俩由此相识。
许雯雯十分要强、十分可爱,十分坦率又十分细腻。十八、九岁的年纪,没有太多牵挂,有的只是对自己当下和未来情感的猜测与期待。她说中学时她班上有一对早恋的同学,她特别不能理解,那个男孩有什么好?那个女孩儿怎么就看上了他?于是她开始观察那个男生,每天盯着人家看,人家来也看去也看,看着看着,自己就喜欢上那个男孩了。我听了哈哈大笑,许雯雯你缺心眼吗?
她在大学里喜欢一个中文系的学长。我自始至终没有见过这个男生,听许雯雯说男孩儒雅倜傥,读书还多。为了不让男生小看自己,只要男生读过的书,许雯雯一定也要去读,只要男生提及的概念和知识,她也一定要弄懂。都说,最好的爱情就是让彼此共同成长,但可惜的是,那个男生并不喜欢她,她只是单恋而已。
多少年后,当许雯雯已经成为了她所在省的十大律师之一,觉得自己可以面对自己所有卑微的过往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有机会见到了这个当年让她魂牵梦萦的男孩,男孩还是一副干干净净、清心寡欲的样子,离了婚,过得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不好不坏。
大学期间,有一天晚上,大概是她单恋的那个中文系的学长又让她牵肠挂肚、无法安眠了。于是她把我叫到她的宿舍,给我讲她爱情的理论和满腹的心事。我太悃了,就躺在她位于上铺的床上,她站在地上,她的嘴就在我的耳边,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啊讲。我悃得眼睛连都睁不开了,脑子也反应不过来了,她还在讲。
整整一夜,她从天黑熬讲到天明,我那是第一次见识她体力的顽强,精力的充沛,身体素质极好。若干年后,当我们在BJ见面,她说她的身体依然能够跟着团队徒步穿越沙漠,我真是羡慕的要死。
转过年的暑假,同一趟回家的列车上,她又和我的一个在BJ上大学的高中同学小钱坐在一起。我和她的缘分开始向我周边的社会关系扩展。她和小钱同学后来认了干兄妹,经常互损互贬,嬉笑怒骂,连我们中学同学在BJ的聚会,我都带着她坐公交车赶去参加。她和我的在京的高中同学们,都混的很熟,经常还对他们评头品足。用现在的话来说,她也许就是个天生的社牛。
我和她在一起玩玩混混了将近一年多,我就谈起了恋爱,她落了单,更多地和她自己的同学去玩了。我刚认识我男朋友的时候,她说她也要见见,又不想被正儿八经地领到面前,她就出主意让我带着男朋友散步的时候,经过图书馆,她在图书馆门口看上一眼。快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往我这边瞟的样子,忍不住就乐,就是现在想起来她那时的样子,还是觉得很温馨很好玩。
那个一起坐过火车的数学系的小孙同学,本科毕业后考取了隔壁大学的研究生,去隔壁学校读书了。兜兜转转,也不知从何时起,许雯雯竟然和他谈起了恋爱。
那段时间,许雯雯经常往隔壁大学跑,我们俩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谁知才谈了半年吧,她有一次就叫我出去,对着我大骂小孙,说他毁了她的初恋等等,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和刺激。还说:“你怎么没告诉我他是这样的人?”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是哪样的人啊!
看她那么痛苦,我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要帮她。打电话叫小孙同学过来聊聊,小孙同学说:“没什么呀,就是个分手啊!她反应那么大!”
小孙研究生毕业后出国去了加拿大,在那边结婚定居生活。
许雯雯也成了他们省里的十大律师。读书时的那段情缘,我想她恐怕早已释怀甚至忘怀了。谁知有一次她来BJ玩,又主动谈起小孙,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毁了我美好的初恋。我今天所成就的一切,就是为了让他看看老娘有多优秀!“
情感中的对与错、是与非,外人无法理解和评判。我相信许雯雯也不是不释怀,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她只是心高气傲、追求完美,面对着我这样一位与她曾一起经历过懵懂岁月的故交,她难免想起自己心里那段不完美的初恋,心意难平罢了。
这几年,每次向她咨询一些法律问题的时候,她都要放下手头的事,抓紧时间向我解释。她特别忙,电话接通,面对我这个彻底的法盲,她只能放下身段、耐心讲解,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一般很少打扰她。
当年她毕业的时候,BJ工作不好找。她去了外省。从最基层的县城里干起,一步一步,靠着好学、勤奋与豪爽、可爱的个性,走出县城,落户省城,站稳脚跟,把远在阿克苏的父母和姐姐的女儿都接到自己身边来照顾。
她是个很飒、很牛、很让我安心的朋友,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闺蜜。
愿你永远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