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来过,永远
校园,青春,热血,难忘。
这几个词往往都息息相关。
冯悦是班上的班花,又是班长兼学习委员,品学兼优,老师和家长也都寄予厚望,名副其实的三好学生。而王海,学习不上不下,沉默寡言,在班里的好哥们也就两个,存在感极低。按理说,他和冯悦应该八竿子打不着,而像冯悦这种好孩子也不会过多在意王海这个‘平凡的人。’然而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最后事情会发展成那个样子。
从初二开始,王海的父母就希望他能加把劲儿,以后争取上个重点高中,晚上也让他去学校上了晚自习。说来也巧,他和冯悦走的那条路正好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下了晚自习也就结伴同行了。当时知道这消息的同学嫉妒了王海好长时间,冯悦是很好相处的,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平时同学有难都是乐于助人的。倒不是因为她高冷,只是一心放在学习上,很少闲聊,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班里的男生大多数都喜欢她,当女神的。
王海的两个好哥们都调侃他捡了一个大便宜,这可是班里男生梦寐以求都得不来的。王海低着头,有些羞涩的笑了笑,他和所有男生的想法只有一点不同,觉得冯悦就像天上的天使,虽然美,却遥不可及,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和冯悦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后来有一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九点半了,王海照常去骑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回家,正当他转身时却看到冯悦背对着教学楼投射出来的灯光,整个人显得越发娇小,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他,没有说话。王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暗想:难道我晚自习开小差让她看到了?可也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是这种表情?而不是兴师问罪?
我听到王海讲到这里,不忍心打断他,只能心中暗骂,直男啊。
王海抬起头,目光定定的看着冯悦,等着她开口。可冯悦平时很少和同学聊天,对王海只能算认识,都不熟悉,如今被他这么一看,顿时开始不好意思起来,慢慢将头低了下去。王海见她这个样子皱了皱眉,他虽然成绩一般,但还是很照顾父母的感受,这么晚了,再不回去他们会担心的。又等了两分钟,冯悦还是没有说话,王海就这么走了似乎也不太好,他也不放心冯悦一个人,最后他无奈道:“冯悦,你有事吗?”冯悦缓缓地抬起头,只见她轻咬着嘴唇,有些犹豫道:“王……王海,我……我自行车坏了,你能送我回去吗?”王海看着冯悦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还以为冯悦有什么难为情的事呢,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笑话冯悦的时候。一来现在很晚了,二来冯悦这么害羞,指不定到时候会哭出来。王海调整好脸上的表情,道:“没事,上来吧。”
王海送了冯悦回家,两个人一路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冯悦下车时说了句谢谢,王海点点头就赶紧回家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那天的事,只当没有发生过,以后两个人也相安无事,照常过着自己的生活。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就入了秋,晚自习后突然风声大作,暴风雨似乎马上就要到来。王海和冯悦都知道,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趁着现在还没有下,不如快一些回家。可两个人快到家时,天上惊雷滚滚,雨也啪嗒啪嗒大滴的掉下来。眼看就要浑身湿透,王海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亭子,赶紧跑了过去。然而他发现冯悦并没有跟上来,四处观望下,发现冯悦仍然在雨中淋着,索性就站在不远处,他跑了两步,就把冯悦拉进了亭子里。只见冯悦此时有些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眼中的惊恐十分的明显。王海心中叹了口气,毕竟是女生,这么大的雷,又是在外面,能不吓人吗?可他不会安慰人啊,这可如何是好?一时间除了外面的风雨雷声,四周安静至极。冯悦开始有些瑟瑟发抖,王海借着外面打雷的光看到冯悦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泪珠。王海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冯悦靠近了两步,轻声道:“冯悦,你没事吧?”冯悦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傻傻的,只是下意识道:“我害怕……”王海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是自然现象,那一声声的惊雷依旧让人恐惧。他缓缓的伸出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只僵硬的停在半空中,气氛更显尴尬。冯悦却一下子钻进了王海的怀里,头拱着他的胸膛,身子依旧瑟瑟发抖,王海身子一僵,心却开始猛跳,顿时无所适从起来,他连女生的手都没有牵过,更别说抱了,怀里这个女生更是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他就这么抱到了?王海说不高兴是假的,毕竟是青春期,怎么可能不悸动。他轻轻地将手放在冯悦的背上,温柔的拍打着,声音也特别小心,生怕吓到了冯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雷声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只剩下雨啪嗒啪嗒的不停下着,冯悦在王海的安抚下情绪慢慢的平复下来,不再发抖,当她抬起头看到王海放大的脸时,一时间有些愣住了,随即脸开始发红,王海也不知所措,张着嘴没说出话来,一下子又回到了刚才的尴尬。王海觉得,虽然是冯悦主动到他怀里,但他还是应该道个歉,于是他挠了挠头,道:“冯悦,对不起,刚才……”不等他说完,冯悦轻声道:“王海,不怪你,我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我说抱歉,刚刚……谢谢你了。”王海有些愣了,他以为冯悦应该会骂他一顿,没想到冯悦这么好说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沉默的听着外面的雨声,王海告诉我,这是他最高兴最静谧的时光了。
第二天上学时,王海觉得冯悦看他的目光有些怪怪的,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只是此后王海明显感觉冯悦和他关系近了很多,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和他说说话,或者帮他辅导一下功课,因此,王海那学期的期末考试一下子提高不少,老师也开始重视他。
一天放了学,同班的一个女生跑到王海面前让他别着急走,等一下有事跟他说。王海心里奇怪,他和女生关系一向不怎么样,会有什么事呢?不一会儿,同学们就走的差不多了,女生对王海说:“说你喜欢冯悦。”王海一愣,明显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没有说话。女生也不着急,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等着王海回答。王海心里有些复杂,这段时间说对冯悦没有一点喜欢是假的,毕竟冯悦那么好。
说到这里,王海叹了口气,看着我道:“那时候真特么直男。”我心里也不由得附合,暗道:老娘刚刚就骂过你了。嘴上却说:“然后呢?你说了吗?”他喝了口酒,继续讲着他的故事。
后来他还是说了,女生挺高兴的就跑出去了,好像王海说喜欢的人是自己似的。王海说他后来想起那个女生和冯悦关系很好,应该算闺蜜吧,所以他敢说出来而不怕告老师。
两个人其实是互相喜欢的,只是都害羞而没有说出来罢了。如今既然冯悦先说了,虽然不是亲口,但也能理解她害羞,王海于情于理也应该如实回答。
从那以后,王海和冯悦虽然没有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男朋友’之类的话,但彼此都心知肚明,渐渐关系越来越近,不是情侣,胜似情侣。
我喝了口酒,眯着眸子,也不知道冯悦怎么就看上王海了,这么直男,表个白都女生先来。但转念一想,这可能就是傻人有傻福,缘分天注定吧,不管那个人怎么样都会喜欢的。我心里正思忖着,王海突然说:“最后,她还是离开我了。”我不禁一怔,随即转头眼神迷离的看着他,道:“初中的爱情,有几个能到现在的?她离开了不是很正常吗?你已经早就想到了啊。”刚说完我就看到了王海眼里的落寞和……悔恨。没错,还有悔恨。我一时只愣愣的看着王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耐,至少得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下去。
他和冯悦刚开始都害羞,可以说是朦胧而美好吧。随着慢慢的熟悉,终于在一起了。只是马上初三的时候,他们异常的‘友谊’老师和家长也看出了些。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做思想工作。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老师分别找了他们两个谈话,又请了家长,回家后两边的父母也是既责骂又诱哄。当时冯悦的父母甚至想给冯悦转校,两个正在青春期的孩子面对这种事,无一例外都被激发出了内心潜在的叛逆。王海和冯悦商量着绝对不能转校,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妥协。两个人不在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只是私下没人的时候见见面,激励对方,一定要考同一所高中。
很快到了中考,两人都拼尽全力的考试,最后也真的如愿以偿上了同一所重点学校。他们都感叹这一年多的变化,但他们对对方的喜欢却丝毫没有减少,而是更加的炙热。高一的学业还算是轻松,两人都能应付得来,只是到了高二,又开始繁重起来,父母也开始逼得更紧。两人为了约会,成绩直线下滑。最后他们约定,先一个月不要见面,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当王海手里捧着自己慢慢攒起来的零花钱买的玫瑰花,看着冯悦蹦蹦跳跳,脸上挂着甜蜜笑容从马路对面走向自己时,他的脸上也是满足又宠溺的微笑。
然,下一刻的突变,让他始料未及,现在想起来都无法接受。
冯悦出车祸了,被一辆奔驰而来的货车撞到了旁边的路灯上,又狠狠的摔下来。这一幕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发生在王海的面前,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来不及收敛就看到了冯悦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血液似乎一下子就冰冻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冯悦。
司机没有逃逸,而是报了警,又打了120。冯悦很快被送往了医院,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警笛声,王海终于反应过来,他狂奔着跑向救护车,一直到医院。最后的结果是冯悦颅脑损伤严重,变成了植物人。冯悦的父母很快到了医院,知道女儿病情后,冯悦妈妈狠狠的扇了王海两个耳光后开始怒斥他。王海没有躲闪,目光呆滞的看着医院洁白的墙面,什么都没有说。王海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来医院表示了痛心,便将王海带了回去。
自那以后,王海几天不吃不喝,神情恍惚,有人跟他说话也不回答。他父母知道他难过,也就没有管他。
王海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他每天去看冯悦,虽然冯悦妈妈不允许,但慢慢的也就没有说什么了。毕竟这件事王海没有直接的责任。
听王海把故事讲的差不多,我的酒也醒了大半。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如果冯悦没有出车祸,他们的爱情也许以后就会变淡,好聚好散,然而有了这一件事之后,他们将永远把对方记在自己的心里。我张了张嘴,正想问冯悦最后怎么样了,但突然想到王涛刚刚说冯悦已经离开他了,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正沉默着,王海望着天上的星空,有些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悦悦,如果在初中父母阻止的时候我们就分开,车祸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或者在高中的时候我们就分手,再或者,那天晚上我不约你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显得那么的无助。看着天上的星空,我淡淡道:“以后的大千繁华,都由你替她看;各处的山水风光,都由你替她记录;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都由你替她完成。”
我知道我不用太安慰王海,这么多年,他已经参透了这件事,再说一遍,也只是多此一举。冯悦将是他一生都要愧对的人,此生都无法再弥补。他们简简单单的爱情会使他们终生难忘。
人生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即将发生什么,你即将遇到的人是不是就会成为你的终生挚友,余生伴侣,面对的事情是好是坏,是喜是悲。我们能做的,只有勇敢踏步向前,事不如意又如何?上天是公平的,不管好的坏的,你都会遇到,无需去抱怨或者自暴自弃,那终将过去,只会成为回忆,如此,珍藏在心里最深最重要的位置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