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许久都想不起来春天的样子了,在这个南方的城市里,四季都有绿叶,都有花草,你不会看见枯叶满地的情景,如果能看到那么一定是这种植物或者树本来就是天生四季都要落叶。
在这个城市,我感受不到春去秋来,感受不到生命流逝,唯有没有尽头的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就过了好几年。
直到我抑郁的时候,有一天打开窗户,忽然看到窗外一颗正在发苞的大树,差不多有六层楼那么高,我隐约看到了细细的芽,几乎是第二天第三天的样子,我再次打开窗户的时候已经满树的绿芽了,嫩嫩的,我几乎能闻到嫩的有些腥的叶味儿。
那是我小时候每年的春天都会看到的景象,而在这个南方的城市,几乎可以算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于是我每天都会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大树,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绿芽全部变层了绿叶,盖满了枝头,风吹来的味道已经没有叶味儿了。
过了一点时间,其实也不久,也就过了几个星期,当我再次想起了窗外的大树,打开窗户的时候,那样充满生机的绿叶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树的深沉的绿,要多深沉有多深沉,挂满枝头,几乎不留一丝空隙。
这一切都让我无比的怀念故乡的春天,在那里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变化,时间流走,人又长大了一岁,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生长的季节。
每年的春天都是播种的季节,可见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和光秃秃的大地,除了极少数的菜地里有些冻坏了的大白菜,还有杉树和松树上也有些并不茂密的颓败的绿丝,其他的一切都是光秃秃的。
故乡的春天还是很冷,余留着些许冬天的泠冽,如果下起了小雨,仿佛又回到了冬天,冷风入骨。
但是春天的太阳确实极暖和的,在春天最值得期待的就是那一阵一阵的东风还有滚滚春雷,最终迎来第一场春雨。
但父亲总说那是东南风,每当东南风来总是吹来了好闻的泥土的味道,吹来的还有早晨的清凉,令人精神抖擞,战意十足;有午间的烈日当空,并不令人昏昏欲睡;有傍晚的万丈夕阳余晖和夜间点点星空都带着冬日的泠冽。
但是东南风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是一种信号,春天来了,春雨要来了,我又将见那漫山遍野的红花还有纷纷扬扬的各色花雨。
当第一声春雷响起的时候,轰轰隆隆在云层里滚滚而来,仿佛在昭告天下,时候到了,播种吧,长牙吧,新生吧!
随着春雷而来的当然是春雨,一滴两滴三滴一大片,有时是一阵,有时能下一天,父亲最爱在这个时候看着这一场春雨,伸手接着雨滴,说这今年年头是不是会是一个丰收年。
而我那个时候最爱的是雨水带来的泥土的味道,因为在大山里面,少有开阔空旷之地,所以每逢大雨,几乎看不见大片的天空,朦朦胧胧的能见的都是全是雨,不见边际。
我会站在屋檐下,看着朦胧深处,想起来电视里的妖怪,我也想去西天耍耍,总之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因着这场春雨而滋生。
回过神来我就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着这场雨的味道,有风吹雨丝飘洒到身上,有雨幕落地溅起的泥土溅到脚背上,丝丝凉意,深入脑海,如痴如醉。
春雨过后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了,每天早上六点左右,就有人牵着大牛去地里干活了,那个时候村里干活总是大家一起先帮一家干完,再去干另外一家的,很是热闹。
忙碌也就一个多月的时候,所有的种子都种了下去,有玉米,有土豆,还有各种各样的豆子。
再下几场雨种下去的种子就都慢慢的冒出了细芽,嫩黄嫩黄的,甚至可爱,当然了冒出土的不仅仅是种子,还有野草,那是从来不用种下去但是一定会长出来的品种。
那些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机的枯枝也开始长出绿芽,焕发出新的活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也包括我。
这个时候人们又要开始下一波的忙碌,除草和挑芽,把那些过于营养不良的苗拔掉,只留下那些看起来很强壮的种苗,因为那样的苗才是最有希望长出饱满的果实的。
会被淘汰的不仅仅是没有社会价值的人,自然界也许都是这么残酷,动物也许也是一样的,但是不论多么残酷,怎么物竞天择这个世界依然运转有序,欣欣向荣,周而复始的度过一轮又一轮的春夏秋冬。
绿芽会慢慢的变成绿叶,轻盈剔透的那种绿,爬到山顶,你会看见这个世界全是绿色的,如果有一片不是,那就是悬崖峭壁或者房屋。
种子绿叶牙冒出来的同时,院子里的果树上有小小的花骨朵长出,一天比一天大一点,每天都看的话,几乎能看到这些花是怎么开的,慢慢的变成粉嫩的花苞,最后展开,每一瓣都那么美丽,就是是脸带娇羞的少女,那是娇艳的桃花。
当桃花开始飘洒,随着春风纷纷扬扬的时候,风中都是花香的味道,多动听的鸟语都不及万一。
桃花开始凋谢,李花和梨花就开始打花苞了,这个时候的轻绿已经慢慢的转变,带着些许暗色,太阳也格外烈了些,这是要入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