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亲情
云的边缘涌上金黄色,天际渐渐变亮,朝日从云间溢出来,无声的蔓延开。
村子里是一片耀眼的金黄,屋顶上一缕青烟冉冉升起,外婆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瓜子,时不时磕几颗,然后又望了望那条狭窄的小道,那条小道是每年回来的必经之路,两旁开着白色的桔梗,天也完全亮开了,远处传来拖动行李箱的声音,愈来愈近,外婆惊的站了起来,她知道是她回来了,她的孙女—许墨涵
“这次来要多久才走啊”外婆颤颤的问道。
许墨涵抱着外婆说:“今年回来待一个星期就走”
外婆又问道:“怎么只待这么几天”
“回去还要上学呢”墨涵撇撇嘴说道。收拾好行李,墨涵独自走在大山中,回想起过去几年,变化还没这么大,小路两旁的杂草已经长的一米多高,突显得这条路瘦了不少,几年来,村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搬进城里,没有几个人愿意留下来坚守这片属于他们的地方,外婆说,怎样才算故乡,是一家人生活在这吗?是土生土长的地方吗?是住的很久的地方叫故乡吗?都不是,外婆说,只有你的祖祖辈辈,生和葬都在这,才算得上故乡。小时候的许墨涵,总是嫌弃故乡的破旧,可是故乡呢,却从没埋怨她的年少无知。
许墨涵回到屋子里,回头看着在灶前忙碌的外婆,停留在时光的背后。太阳落山晚,紫红色的天际线早已裸露出来。
“吃饭啦”外婆边解开围裙边说。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外婆依旧忙着帮墨涵夹菜,忙着帮她剃鱼刺,外婆还是那个外婆,许墨涵也依旧是那个许墨涵。
外婆在离家不远处开着一家小商店,专门卖一些日常用品,卖村子里的人,这些年,一户一户的搬迁,外婆生意也做不起来了,她总是时不时骂咧几句“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咧”许墨涵的妈妈想把外婆接来城里住,但外婆总是不愿意,她说,她要把自己葬在这片土地,旁人听了也只会说外婆脑子有问题,有好的生活不去过,非要留在村子里。外婆不解,遥远的城市,陌生的地方,虽然有未曾见过的风景,但也比不上,这个破旧但充满回忆和欢声笑语的村子,只有许墨涵懂,她知道外婆对故乡的情感,她知道外婆并不是什么脑子有病,她只相信她知道的。
某天清晨,在小路朦胧中只看得见桔梗花,外婆坚决要去送许墨涵,雾气仙境中,一老一少,拖着行李箱行走在迷雾中。
外婆和许墨涵到了火车站,许墨涵对外婆说:“外婆,你先回去吧,火车站人多”
外婆说:“没事,外婆看你上车再走”但许墨涵不放心,在许墨涵再三的劝阻下,外婆答应了。大巴车来了,外婆穿着粉色的羽绒服,背着斜挎包,矮小的身子向大巴车跑去,跑两步却又回头看了看墨涵,车里人多,好不容易挤上去,许墨涵含着泪朝着车大喊:“外婆一路平安”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却没有说出口,外婆在车里,嘴巴动了几下,仿佛在说什么,然后抬起了肥胖的手,朝许墨涵挥了挥,这一挥,不知道又是几年后才见,许墨涵也抬起手回应着,然后,静静地,望着,等到公交车消失在眼前,一股炽热滑下脸颊,她没有擦,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让寒风把泪吹干。这一幕又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被父亲抱着的许墨涵,看着火车里的外婆,想要扑上去,却被父亲狠狠的拦下,许墨涵拍打着父亲的手,吵着,闹着。想要追上去,却无能为力,外婆是许墨涵比父母还要亲的人,是永远依靠,她害怕会失去她,害怕会再也见不到,就像小时候那样,她害怕。
火车站飘荡着盒饭的气味,嘈杂的人群顺流逆流,上了火车,头轻轻撇向车窗上,她曾埋怨过为何离故乡这么远,可故乡却从未怪她迟迟未归。许墨涵在嘈杂的火车上睡着了,冻的通红的手里却紧握着一朵白色桔梗花,因为外婆说,白色桔梗花代表着无尽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