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鹿回来上班,生活慢慢走向正轨,上海也渐渐开放到正常状态。
有一天马鹿说:“宝贝儿,咱们领证这快半年了,还没和你父母见过面,我们请他们来上海,正式见一下,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爸妈,礼数和尊重还是要有的。”
其实我内心也是很想他们的,况且已经两年多没有见过爸爸了。
之前爸妈一直呆在4姐家,帮她照顾小孩和家里。可是4姐和爸爸吵架,提起当年爸爸用木棒打她的事情,4姐很伤心说当时差点没打死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爸爸也有些毁恨,但不善于表达,觉得无法面对,就选择一个人回老家了,自由自在的。
我说:“好呀。”
当即就分别给爸妈打了电话。爸爸很开心,说好呀,把家里收拾一下就来。
妈妈说:“你4姐这有事儿走不开,她上班,小孩要照顾。”
我:“妈,我也是你女儿呀,我也需要你。况且是结婚大事儿,你都不来看看吗?”
妈妈说:“你自己做主就好了。”
马鹿在旁边摇头叹气。
我:“我是自己做主,不用你负责什么。但是你女儿结婚了是不是应该来见见女婿?”
妈妈:“那你爸呢,他来吗?”
我:“他来的,5月份就来。”
妈妈:“那等他来了我们一起过来。”
我挂掉电话,有些失望。
马鹿:“从小父母就偏爱一个人的话,长大了也会偏爱。你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但是对姐妹没有。宝贝儿,礼数咱们做到,其他的看他们自己吧。”
马鹿又摸摸我的头:“以后你是我的家人了,我会照顾你的,乖。”
真的,有了马鹿之后我才体会到什么是家庭的温暖,什么是父母的关心。他的家庭氛围真是我所羡慕的。
爸妈来了,我和马鹿去车站接了他们,安排在我家里住下。马鹿给准备了各种生活用品,拖鞋、睡衣、毛巾应有尽有,安排的非常周到,我说这些我都没想到呢!
我有私下问父母,觉得这个女婿可以吗?
爸爸:“我看挺好,对你好最重要。”
妈妈:“比你小这么多岁,长的又挺好,能真心对你吗,能过的长久吗?不是图点什么吗?”
我对妈妈永远的负面评价非常生气:“妈,你不要总是看扁别人,他图我什么?图我年龄大长的丑吗?马鹿一直以来都是在给予我,况且我们已经领证了,你就不要再负面评价了可以吗?”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
我:“你总是瞎担心,担心是最大的诅咒。我自己选择的路我心里有数。你只要祝福就好了。”
妈妈:“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喜欢就好。”
马鹿一年两次的出差工作,因为疫情延到了现在,他要出差半个月。
他临走前和我说:“宝贝儿,不管爸妈做的再怎么不对,你都要忍。不要和他们吵架。我忙好就给你发视频,打电话。”
除了偶尔带爸妈出去吃饭逛逛,他们去菜场买菜做饭,晚饭后在小区里锻炼散步,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这一天晚上八点多,我刚下课,接到爸爸的电话:“珊珊,你现在有空吗?”
我:“刚下课,正准备回家,怎么了?”
爸爸:“你快来下医院吧,你妈妈心脏病犯了。”
我:“怎么会?在哪家医院。”
爸爸也说不清在哪里,我让他把电话给医院的工作人员问清了地址,便从遥远的学校打车往医院赶,结果越是着急越是堵车。
中途爸爸又打来电话问到哪了,我说在路上堵着,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到。
爸爸说没有钱医生不给看,只做了一个抢救。我问他怎么回事,爸爸只说来了再说吧。
等我赶到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多,爸爸焦急的在急救大厅门口等我,身上竟然还有些小伤,衣服也脏了,苍老的脸和湿润的眼睛让我觉得楚楚可怜,有些心酸。
妈妈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只轻微的哼哼,手背上的针头还在,药水已经挂完。医生说暂时无生命危险,需要缴费做进一步检查。
我们迅速去交钱,带妈妈做各种检查。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我问爸爸怎么回事。
爸爸说:“和你妈在公园锻炼,有个年轻一点的老太太过来抢器械,你妈就说了一句我们先来的。那个老太太说她天天这个时候都用,就让你妈换一个。你妈不同意她就抢,你妈就推开她的手,那个老太太就大喊说打人了,还往你妈边上蹭,你妈气的又推了她一下,然后过来一个老头就要对你妈动手,那我能让吗,我就过去拦着。对方俩人比我们都年轻力气大,我擦伤了一点,你妈气的心脏病犯了倒地不起,我就赶紧打120。”
我是又气又心疼:“这么大岁数了,能忍就忍一下吧,你知道外面的人有多少是垃圾人,有多少是流氓,现在这样自己还遭罪。”
爸爸:“现在别说这些了,你妈也不知道这样啊!”
初夏的上海还是很暖和,我们都穿的很单薄。但医院的急救大厅却异常的冷,妈妈冻的瑟瑟发抖,我去问医生有没有毛毯之类的,医生说没有,都是家属自己带的。爸爸脱下仅有的一个T恤给妈妈盖上,就赤裸着上身双手抱着肩膀陪在床边,我拿起爸爸的手,手臂上有一大块淤青,顿时心疼的流下眼泪。
一个旁边的病人家属告诉我说2楼的售卖机有毛毯,我冲上去看到了仅剩一条的毛毯买了下来。回来的时候远远的看着爸爸在帮妈妈按摩头部,我想这大概就是老伴,老来相伴吧。
医院只准一名家属陪同,我给爸爸打了车让他回家休息,我留在注射室陪同,妈妈一直是半昏迷状态。我时不时的盯着妈妈的注射液,寒冷的坐椅和注射室让我没有一点睡意,不时的变换坐姿状态,始终蜷成一个球型,穿的短袖短裤的我只能靠走动来取暖。
等挂完水再检查完已经是凌晨6点。我带妈妈回到家,爸爸已经熬好了热粥。我是整夜未合眼相当疲惫,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妈妈一口怒气还未消,开始唠叨要去找人家,我看着爸爸的伤也是心疼,觉得自己没用不能帮他们做什么,又生气爸妈这么不让人省心。
我有些生气:“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还争什么。自己的身体心理没数吗?现在是又受伤又遭罪还生气,你们能安心的养老,不要添乱吗?”
谁知爸爸说:“不添乱了,我们走,我们回老家。”
我:“一说你就这样,我说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能改一改不,学会适应新环境。”
说完之后发现我和他们越来越像,他们不是也在打着为我好的旗帜按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事吗?
我:“别说了,好好吃饭休息一下,等下去派出所报案吧!”
反应迟钝的我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偷偷哭了,我想这就是上有老的中年危机吧,担心父母的健康和安危,又不能友好的共处,都有各自的性格,无奈与无助!
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马鹿,我不知道怎么说,也怕他笑话,更怕他担心我。过了几天爸妈还是执意离开,要一起去江山看看其他姐姐和孩子们。
我说等马鹿出差回来吧,不然以为我怎么对不起你们。
妈:“我们也没本事,别给你添乱了,让女婿瞧不起。”
我:“没有人瞧不起你们,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我们不在乎你们给什么,只要健康就好。”
他们还是执意要在马鹿回来之前去江山。我无可奈何,随他们去吧!
马鹿出差回来才知道他们已经去江山,他奇怪说怎么待这么短时间就走了,都没等我回来。我只说想江山的姐姐了。
马鹿搂着我:“是不是吵架了?”
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我只是心疼.......我很怕他们身体不好........”
马鹿:“父母老去是不能避免的,现在好好对待他们就好了。”
我搂着马鹿说:“你在,我就不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