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草烟味道很好闻,淡淡的。我一点也不反感和他一起睡觉,有一次,晚上突然狂风大作,屋后竹林吱吱作响,半夜我被一声声凄厉的哭声惊醒,吓得蒙被直叫,但是风声太大,他睡得很熟,一点没听到。第二天,我向他哭诉,他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我就被安排到别处去了。后来,再次搬家就解决了我这儿块心病。
新家离新学校很近,我经常在上课铃响的时候冲进教室,新老师和新同学都很让我有兴趣,因为觉得他们不一样,新同学愿意和你成为朋友,也愿意和你讲话,新老师不打手板也可以让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在小学生涯的最后两年时光,我过得很开心。
我的同桌很调皮,班上的女生都不喜欢他,有天早上他突然问我家里那个老头是谁,看着凶巴巴的,我经过你家门前敲门还被他骂了。我心里暗笑,这小子也有被人收拾的时候。
他总是咳嗽,后来变成长时间咳嗽,连草烟也不抽了。经常去我们村里唯一的一家医务室买药,输液。记得有天傍晚,我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直眼泪汪汪,做噩梦,妈妈拿来我最爱的糕点让我吃,我也没胃口。恍惚间感觉有人叫我,让我起床,说要带我去医务室,我拉着他的大手掌,冬天的冷风让我微微有些清醒,我看见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当然这个结局是我挨了一针。
他总说我散着头发不好看,拿别针歪歪扭扭的帮我把头发别在耳朵后面,还说我脸上怎么突然冒这么多痘痘,很霸道的扔给我一只药膏让我搽,后来我才知道那药膏价格不菲,还总捣鼓一些零食做给我吃。
后来,我上学的距离越来越远,回去得也越来越少。他也越来越瘦,皮肤从亚麦色变成了不正常的白,每走路几步就会停下来踹气。我每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祈祷能让他再陪我三十年。有次,阳光很好,他坐在椅子里,让我给他拍张照片,他摘下帽子,坐得直挺挺的。我看着手机里的他,依旧那么严肃,还是那么爱整洁。
一个暑假,我打算去锻炼自己,找了一份工作。上班的前一天,接到家里的电话,他在那头说,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说快了,我把暑假工做完就回家,他像是在自然自语,你还不回来…一阵嘟音,他挂断了电话。我很震惊,因为他从来不给我主动打电话。
三天后的下午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他很不好。我意识到我要赶紧回家了。到家后我精疲力竭,我只看到停在屋里的冰棺,里面什么都看不到,被蒙了一层黑布。我问妈妈,他有没有说什么,妈妈说他什么也没说。
送他出殡的时候,我想起了外公去世出殡的时候,他在一旁领着我,让我一个小孩子不要靠近太多。但是现在我不会听他话,他被放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他还是那么严肃,穿得很干净整洁。
天清云洁,愿你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