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板,这几件陶器都什么价格?”一位打扮雅致的中年女子询问。
青莳放下鼠标走过来“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这些陶器没有标注价格,我想了解一下。”中年女子指着陈列台上一堆华宁窑的器具问道。
“不好意思!可能还没入库,您稍等,我查看一下。”青莳快步走回工作台寻找老妈的手工账本。店里的三个员工,一个放假,两个送货。只剩青莳一个人看店。
“您好!这些都是老货,咱就不说什么清货还是民国货,反正华宁窑的价格向来不贵,况且这几件都是生活器具,不如供器和文房器具贵。您把看中的挑出来,我一件件给您报价。”青莳边介绍边寻找陶瓷品的入库记录。
中年女子挑了两件绿釉的带盖双耳瓜形罐、一只白釉的盘口瓶。“就这三件吧!”
“好的。”青莳迅速合上笔记本,“这些老货都是卖一件少一件,说不定再进货的价格比卖价还高了。这三件毎件的订价是两千元,我就按总价超过一万元打九折的规定给您打折,一共5400元,你看可以吗?”青莳询问。
“好的。我现在不方便带走,你们可以送货吗?”中年女子问。
“可以的。您请留个电话和地址,明天12点前给您送过去。”青莳美滋滋的,她本以为对方会跟她磨下价,她本想好了八折成交。
把客人送出门返回,青莳发现茶台上多了个人。
子辰正摆弄着器具泡茶。
“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个销售天才!今晚你请客呵!”子辰笑嘻嘻的看着她。
“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不讲价的。”青莳神神秘秘的坐下来凑着他耳朵说:“你猜我老爸从云南多少钱收的?罐子二十,瓶子十块。这也太夸张了。”
子辰被她的样子逗得大笑:“平时那么高冷的一仙子,见了钱马上原形毕露,原来是一财迷鬼呀。”
“老妈现在三天两头和姐妹团出去旅游,养家的重担现在都落我一个人身上了。我不财迷能行吗?现在店里马上又要进行一系列的改革,我想想都崩溃。”青莳一脸无奈。
“店里的改革工作我找人来帮你做,至于养家糊口的事也可以交给我。行吗?”子辰把一杯刚沏好的茶递给青莳。
以前青莳从不关心店里的经营,这次回来接手才发现,老爸老妈还没开启现代化的管理模式,电脑都没装。还沿用着原始的手工记账方式,进货、出货、库存、损耗、现金、银行卡......全部靠一页页纸来记录。虽然请了个财务公司的兼职做账,功能也就是毎个月报报税。
她回来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没把账理清楚。很多出入库商品要么忘了记录,要么凭证丢失,笔记本上字又写得快速潦草,比老中医的处方还难懂。最后实在没办法,她把一个会计专业的同学请来帮忙。
这个同学来到店里不到两个小时就马上宣布,这就是一摊烂账,只有当事人才弄得清,甚至当事人也是稀里糊涂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零建档,先买两台电脑,把财务软件、办公软件,各种应用先装起来。包括安装摄像头,报警系统,一系列的小工程都要实施起来。必须培养两个可熟练运用办公软件,制作表格的员工。财务公司要请专业的会计,兼职也可以,但业务能力必须强。
青莳把同学的建议和子辰一说,子辰非常赞同:“早就该改革,老一代的模式已经不适应发展了,夫妻店还可以这样做,但扩了规模请了人,那货品丢了,或者员工跳单,那都是说不清的事。”子辰继续道:“我让庄瑞找两个人过来帮你把需要的设施建设好,然后再帮你把日常工作程序和管理制度理出来,店大店小规矩也要立起来,不能对错盈亏都稀里糊涂的。”
“我爸还在就好了,其实刚刚那些物件卖的不贵,都是我爸以前从全国各地收回来的,以后也没人去收这些老物件了。他要不是为了收货,也不会出事儿。”想起父亲青莳不禁黯然。
子辰把青莳的手握在手中:“若谷不是曾说过,人的神识不会随身体而消亡,它会以多种形式存续流转,它储存着一直以来积累的习惯、好恶,和一些延续的因缘。
所以青莳,你应该做好你目前该做的事情。照顾好你母亲,把你父亲的事业经营好,他若有知心会安慰。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毎一个触碰、喜爱、购买这些物品的人,可能都是他以另一种形式带来的问候。”
“谢谢你,子辰!这将会是我最大的动力。”青莳含泪微笑起来。
子辰继续建议:“我看了一下,你们店的货品杂项过多,我建议进行区域划分和品种归类,可以尝试代理一些大厂的产品,仿古家具和陶瓷类,福建和江苏的工艺水平都很上乘,回头你可以去做个调研。”
“还有就是......”子辰停顿下来面有难色。
“你尽管说,只要有理我都听。”青莳一脸诚挚的鼓励道。
“嗯!孺子可教也!”子辰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继续谏言:“我建议最好是明码标价,折扣也要有统一的标准。看人报价这种活儿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市场,弄不好反而得不偿失。就刚才那位女士而言,既便你报三千一件不打折她也会买,但这不是常态,也非长远之道。毕竟这里不是古董市场靠眼力、知识、运气和财力进行博弈,你以后的发展方向是品牌、特色、和标准化服务。”
青莳点头如捣蒜,认真的听取并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做着笔记。
“好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高参肚子饿了就想不出点了,你打算怎么犒劳它呀?”子辰揉着肚子问。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忙碌的流逝。毎天早上她沐着晨光穿过老城区的大街小巷,感受着人间烟火的温暖与喧嚣:粉面店香热的味道、理发店旋转的灯具,面包房的麦香、水果店色彩缤纷的水果、服装店闪亮的橱窗和吊灯、花店、咖啡馆、流动的早点车.....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启动着新的希望。
毎天都有怀揣梦想的人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掘金寻梦,也有无数的人黯然退场。这个城市充满了活力与欲望,神话和毁灭共存。
她的店名叫“时之间”,夹在一家咖啡馆和眼镜连锁店中间,父母亲八年前就已经把这个铺面买下来,所以青莳现在经营起来压力较小。
子辰的公司来了两个人协助她。很短的时间里设施逐步完善,财务制度和各项工作流程开始执行,有意向合作的供货商在甄别和磋商当中。一切似乎都散发着新鲜而美好的气息。
她勿勿在隔壁的咖啡馆要了一份拿铁一个牛角包当早餐,店铺开门前她要面试三个人,都是来应聘店长职位的。之后她要赶去机场接子辰。
子辰从紫城回来。
2.
今天周末,林屿一早就接了父母来溪畔酒楼饮早茶。
溪畔酒楼是一家拥有上百年历史的园林酒店,粉墙黛瓦、绿树浓荫的清雅之所。曲折错落的楼阁水榭布局精巧,园林中还难得的保留了老戏台,毎逢节假日会请戏班出演经典折子戏以飨食客。是林振南夫妇最喜欢的早茶楼。
林屿今天一幅乖巧的女儿家打扮,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一件短袖小西装领桑蚕丝白衬衫,下配一条宽松的浅咖色伯明翰短裤,脚穿白色运动鞋。不施粉黛的脸庞饱满稚嫩,清甜如少女。
“爸,辛叔叔怎么还没到?您问问童俊他们到哪儿了嘛!”林屿走到林振南的座位后面搂着父亲脖子撒娇。
“快撒手,晃得我头晕,这不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嘛!你今天到底搞什么鬼,非要我把老辛约来不可?”林振南嘴上呵斥,脸上却掩饰不住对女儿的溺爱。
童俊是林振南的私人司机,从特种部队退役后曾在国内一家知名的私人保镖公司担任过教官,后来投到了林振南麾下。
“没什么,就是想陪陪你和老妈嘛,顺带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我想请教一下辛叔叔。”林屿没撒手,反而把脸贴在了林振南脸上。
“静棠,看你把女儿教成什么样了?这么大了还是没一点分寸。”林振南对妻子说。
林屿有七分长得像母亲,都有标准美人的高额头,杏眼和立体的翘下巴,只是武静棠骨骼更立体更显清贵,而林屿更青春和饱满。
“你就别装了,其实心里都乐开花了吧!。”武静棠揶揄地对老公说。
“哈哈哈....振南,还是夫人最了解你呀!”随着一阵笑声,童俊陪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已走进包房,他正是林振南的好友皆谋士,林屿口中的辛叔叔,无边道人。
这位道人虽然五十多岁了,但须发皆黑,头发挽成道髻,穿阔口短袖圆领麻衫,黑色束口裤和跑鞋,着装简单却都是顶级品牌。
服务员将沏好的茶端来给每个人盛满,各式茶点也陆续摆满餐桌。湖畔酒楼著名的茶点几乎都被林屿点了个遍:笋尖虾仁水晶饺、蟹黄灌汤包、瑶柱鱼籽烧买、榄仁萨其马、沙姜风爪、牛杂汤、鲍汁叉烧包、凉瓜牛肉肠粉、乳香煎咸饼、海鲜汤贵妃饭.......,林屿亲自在旁添茶布菜,一顿早茶五个人吃得开心愉悦。
“这个酒楼来了这么多次,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茶。”辛道人边喝茶边赞。
“这茶是我自己带来的辛叔叔。这款是20年的老寨冰岛,有明显的寒梅香气并且香气持久,只是这里的器具和水都受到限制,所以还没把它的韵味真正表现出来。您要喜欢一会儿去家里我把珍藏的好茶都给您一一品鉴一下如何?”林屿把一只菠菜素饺夹到辛道人的碟子中。“我还给您弄到了两件铁盖呢。”林屿继续诱惑。
辛道人喜欢茶喜欢酒,酒只喝年份茅台。林屿很多年前就知道,父亲平时不挑茶,有什么好茶他都留给了辛道人。
“那一会儿辛道长坐你的车,童俊送你妈和我。”林振南直接定了调子。
“老辛,刚好有点事商量,一会儿回家里说。”林振南对辛道人说。
五人用完早茶,出了包房在园林中略微观赏景色,园中绿榕掩映,水榭旁的戏台上着浓装戏服的艺人正在演绎一段戏文:
“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