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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医家有女初长成,半是啼笑半是疼

飘在空中的念 木街猫 4010 2024-11-13 23:56

  生病这事儿,于我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

  大人们总爱打趣:“真是奇了怪了,医生家的孩子反倒最容易生病。”

  这话倒也不假——我爸妈都是从医的,一个妙手仁心,一个温柔细致,可偏偏到了我这儿,就像是开了“易生病”的开关。妈妈为此没少操心,逢年过节总往寺庙跑,在佛祖面前虔诚祈福,只求我能少灾少病,平安长大。

  有段记忆在我脑海里模糊不清,每次缠着妈妈问起,她都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

  那是个骄阳似火的夏天,空气热得像要冒火,连知了都懒得叫了。爸爸不知从哪儿想出个主意,把我哄到院子里的大树下玩。他嘿呦嘿呦地搬来一盆凉水,又给我找来了彩色小球、毛茸茸的熊猫玩具,笑着说:“闺女,在这儿乖乖玩,爸爸去诊所忙会儿,很快就回来陪你。”

  小孩子的想象力总是天马行空。玩了一会儿,我看着地上的玩具,突然想起爸爸平时给病人输液的样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我颠颠地跑到诊所门口,扯着爸爸的衣角要输液器和输液瓶。爸爸大概是被我缠得没办法,又怕我自己瞎折腾出危险,便耐心地帮我把水倒进瓶子里,仔细连接好输液器,还找了根绳子把瓶子吊在树枝上,反复叮嘱:“只能自己玩,不许哭,也不许乱动针头,知道吗?”

  我用力点点头,乖乖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短腿,开始了自己的“行医大计”。

  我抱着熊猫玩具,学着爸爸的样子,把输液器的针头轻轻扎在熊猫的胳膊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小熊猫乖,不怕不怕,打了针病就好了……”一会儿模仿医生的严肃语气,一会儿又捏着嗓子假装熊猫哭唧唧地撒娇,一个人自导自演,玩得不亦乐乎,连太阳渐渐西斜都没察觉。

  小时候的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我只觉得天昏地暗,脑袋晕乎乎的,再也没力气折腾,就抱着熊猫玩具,坐在水盆旁、大树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事情的发展当然没那么简单。等我醒来时,浑身滚烫,烧得一塌糊涂,连说话都语无伦次,眼神茫然又无辜。后来大姨来看我,我居然抱着她的腿,一口一个“妈妈”地叫,把大姨都逗笑了,可我爸妈却急得团团转。

  两人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就带我往儿童医院赶。路上风风火火,自行车“哧啦哧啦”地响,像是在替他们着急。到了医院挂急诊,医生给我打屁股针,我强忍着疼,硬是没哼唧一声——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可真懂事!可谁知道,那大夫检查完,居然皱着眉对我爸妈说:“你们家孩子烧得有点厉害,是不是……烧傻了?”

  这话可把我气坏了!大概是大夫怕我真烧傻了不会哭,居然伸出手,在我后背“啪、啪、啪”地抽了三巴掌。我被打得一愣,然后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大夫更笃定了:“你看,肯定是烧傻了!”

  后来,我在医院折腾了大半天,烧稍微退了点,爸妈又骑着自行车把我带回了家。一进门,我就径直跑到院子里的大树下,拿起剩下的水,又开始玩起了输液的游戏,仿佛刚才的高烧和混乱从未发生过。

  这个举动更是让我亲爱的爹妈坚信了大夫的话,两人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的乖闺女,对不起,是爸妈没照顾好你……”那模样,比他们自己生病还难受。

  再后来,爸妈怀着满满的内疚,寸步不离地照顾我。我小时候有个怪癖,睡觉必须闻着一个旧棉花小团团,那股陈旧的棉花味让我觉得安心。爸妈一直觉得这个习惯不好,总想着帮我改掉,可那段时间,只要我一躺下,手里就会立刻多出那个熟悉的棉花小团团——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们能给我的,最小心翼翼的温柔了。

  啊,现在回想起来,生病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连平时不被允许的小习惯都能被包容,这种感觉,真好。

  当然,也不是所有生病的回忆都这么“甜蜜”,有一次的经历,至今想起来都让我头皮发麻。

  那也是一次受寒发烧,体温一直降不下来。爸妈商量了一下,一致决定亲自给我输液——毕竟是医生,总觉得自己动手更放心。

  第一天,他们准备给我打屁股针。我心里害怕,却又不敢反抗,只能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绷紧肌肉。结果,针头扎进去的瞬间,我只觉得一阵剧痛,下意识地一使劲,居然硬生生把针头给撅弯了!爸妈看着那根弯掉的针头,面面相觑,只好作罢。

  第二天,他们改主意了,决定给我做静脉注射。可我的手背肉嘟嘟的,血管又细又浅,爸爸拿着针头在我手背上比划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扎下去,没中;拔出来,换个地方再扎,还是没中;第三次尝试,依旧失败。爸爸看着我手背上的针眼,满脸懊悔:“都怪爸爸,医术不精,让闺女受委屈了。”

  手背不行,就换脚背。妈妈按住我的脚,爸爸屏住呼吸,终于把针头扎进去了。可我实在太害怕了,忍不住一蹬脚,“哎呀”一声,针头又跑了,脚背瞬间鼓起一个小包。

  连续两次失败,爸妈不死心,居然把目标转向了我的头!这下我可彻底慌了,终于有了反抗的勇气,开始大声哭闹起来。妈妈死死按住我的头,不让我乱动,爸爸拿着针头在我额头上比划来比划去。我哭得眼泪哗哗直流,鼻涕都冒泡了,语无伦次地喊着:“爸爸!救命啊!妈妈,救命啊!我的妈啊!救命啊!爸爸救命啊!”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可真是又可怜又好笑——明明按住我的是妈妈,拿着针头准备扎我的是爸爸,可我心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居然就是这两个要“对我下手”的亲生父母!

  不过有件事必须强调一下:自从爸爸成功在我头上扎上针之后,再遇到调皮不肯打针的小孩,他都对付得得心应手,仿佛在我身上积累了“宝贵经验”……

  关于生病,还有一段让我刻骨铭心的痛苦回忆,那简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那是高中的一个冬天,我住校。某天早上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懵脑胀,还一个劲地恶心呕吐,上吐下泻,难受得不行。迫于无奈,我只好给爸爸打电话,让他来学校接我回家治疗。

  电话里,爸爸的声音温柔又关切,不停地问我:“闺女,难受不难受?再坚持一会儿,爸爸马上就过去接你。”我在电话这头听得感动得稀里哗啦,心里暗暗骄傲:我有一个这么好的爸爸,真是太幸福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等待我的,竟是一场“噩梦”。

  那天正巧赶上爸爸的同学聚会,他喝了不少酒。我出校门看到他时,他的脸通红通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我疑惑地问:“爸,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不舒服?”

  爸爸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没事,外面冷,冻得。”

  我居然傻乎乎地信了。

  回到家,爸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配好了药,让我先用热水暖暖手腕,方便找血管。我乖乖照做,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叫爸爸过来给我扎针。

  爸爸拿着输液贴、酒精棉,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用止血带绑住我的手腕,我识趣地用力攥了攥拳头,想让血管看得更清晰些。

  爸爸拿起我的左手,“啪——”地拍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看清;又“啪——”地拍了一下,揉了揉眼睛;接着“啪——”地又是一下,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带着酒气的声音温柔地说:“闺女啊,你是不是在学校总偷懒,不干活啊?你看你这血管,细得跟头发丝似的,都没用!”我急忙摇头否认,心里却有点委屈——这跟我干不干活有什么关系啊!

  突然,爸爸眼睛一亮,说:“不要动!就是现在!”我眼睁睁地看着针头扎进我的皮肤,心里一阵紧张。

  “哎呀,扎偏了!”爸爸懊恼地把针头拔出来,“换右手!”

  我心里的火气开始往上冒,可看着他通红的脸,又不敢发作。

  “啪——啪——啪——”右手手腕上又挨了三个巴掌,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针头扎进去,又拔出来,反复折腾了好几次,还是没扎中。

  左手手腕上青一块,右手手腕上紫一块,疼得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一哭,爸爸反倒先委屈上了,开始不停地吐槽:“你看你,哭什么哭!还不是因为你不干活,血管太细了!我都看不见!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老了,眼睛花了看不见啊?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我和你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居然不让我扎进去!”

  我听得满脸懵逼——明明我才是那个被扎得满手是针眼、疼得直哭的受害者,怎么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我欺负他了?

  我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手,心里一阵酸楚——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再扎下去,我的手都要废了!

  可爸爸显然还没放弃,他盯着我的头,眼睛又亮了起来:“不行就扎头!把前帘剪下来,我看这次还怎么躲!”

  我当时整个人都要疯癫了——这是什么鬼畜的爸爸啊!喝酒喝成这样,居然还有信心拿着针扎我!哦,对了,因为我是他闺女,他不扎我,就没人能让他“练手”了;况且,还是我自己主动找他扎针的,真是自作自受!

  后来,还是我求生意识强,一边哭一边和他据理力争,好不容易才熬到妈妈下班回家。妈妈一看这架势,又气又笑,她接过爸爸手里的针,轻轻捏着我的手腕,看准血管,“噗”的一下就扎进去了,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疼。

  经过这件事,我再也不敢让爸爸给我扎针,更不敢回家打点滴了——这简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第二天早晨,爸爸酒醒了,拿着我最爱的酸奶,一脸愧疚地向我道歉:“闺女,对不起啊,昨天爸爸喝多了,让你受委屈了。”看着他真诚的样子,身为闺女的我,也只好原谅他了。

  综上所述,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也是爸爸爱我的一种方式呢?

  那种笨拙的、带着点“不靠谱”的,却又藏着满满关心的爱。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想哭,却又不敢大声哭——毕竟,他可是我那个又爱又“恨”的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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