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梅
奶奶病了,去住院了。
我回家帮奶奶收拾东西,奶奶交代,我要把衣柜底下的一个铁盒子带去给她。
我打包好了一些生活用品,从衣柜底下拿出铁盒子赶去了医院。
奶奶在躺在病床上输液,我把铁盒递给她,她没接让我自己看看。
我心里很好奇,迫不及待地开了盒子。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本笔记本还有一枝梅花做的永生花,或许是技艺不好花没有保持着刚摘下来的鲜活的样子。
奶奶看着这枝梅花眼神却是温柔的很。不再清亮的眼睛流露出怀念的样子。奶奶让我打开笔记本看看,上面的内容不多,整本本子几乎还是空白,只有三四页写了内容。
奶奶说:“我呀,人老了就开始怀念以前。我不想这个故事再也没人记得,我想着呢给我的宝贝孙女说说。”
听了奶奶的话,我慎怪地看着她,奶奶笑笑,让我看看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就能感受到年代的气息。
“大多数人只知道梅花会在凛冽的寒冬里开,极少数人知道春天里也有梅花。我第一次知道梅花是在江南。梅花在江南不如杜鹃有名,种梅花的少,倒是家家户户都种的杜鹃。。
初春的时候,我和父亲一同去江南拜访朋友。刚到江南的时候,我不喜欢那里。那里潮的很,空气里的凉钻进衣服里爬到骨头上,穿上再多的衣服也御不了寒。江南没有热炕,被子总是湿乎乎的,怎么晒也晒不干。
家里来了信,说是铁路被雪崩给埋了。让我们在江南再住上一阵。我可不愿在这住着。
“我可不在这住,我得回去上学去。”
“平日里不见你这么爱学习。”
父亲的朋友在一旁接话:“隔壁那个院子住的是个大学教授,学文的,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去。”
为了面子和圆谎,我还是装模作样的抱了本书去隔壁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约莫30岁的青年,戴着一副细边的眼镜,斯文的样子。“我找教授先生,他在吗?”我问到。
“这只住了我一个人,你要找的教授先生应该是我吧。”他回答我。我有些惊讶,在我的印象中,教授应该是六七十岁的老头,他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太年轻了。
他邀我进门去,给我倒了杯热茶。他的桌子是木头做的,在潮潮的天气里湿乎乎的。
这个院子没有父亲朋友家的大,坐在堂中就能看见整个院子。院里也没有种着杜鹃,角落里有着一颗梅树。梅树光秃秃的,看不出是过了花季,还是还未到花季。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问我,语气里没有对我突然到访的不满。
“我是隔壁来的,听说你是大学里的教授,是读文的。有点事想问你。”
他做了给请的手势,“请讲。”
“呐,我看了这个《三国演义》我不明白诸葛亮为何选择了刘备?”我把手上随手拿来的《三国演义》递给看。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娓娓道来。
前面几句我还是听了进去,后面实在撑不住乏意,合上了眼。趴在潮湿的木桌上,我睡得不好,没一会就醒了。
教授先生就坐在原位,拿着我的书看,一手拿着支钢笔给我批注。我盯着他看了一会,他也没注意到我醒了。他的侧脸看着五官是硬朗端正的,从正面看才有那种斯文的样子。不得不说教授先生长得好看。
待在江南那段时间,我每日都去找他,有时候问问题,有时候是去找他家的小土狗玩儿。他待我温柔,我在他院子里怎么闹腾,他也只是笑着看。偶尔他会过来和我一起逗弄小土狗。院里的梅树冒出了几个花骨朵,他说那是春梅。
每次到要回去的时刻,我没有一次不是灰头土脸的,他就会拿着帕子给我擦掉。他说:“江南的女子多温婉,你这般闹腾的会被人嫌的。”
我扁扁嘴,拍掉他拿帕子的手出去了。
第二日再去找他,我穿了一身旗袍,进门便和他行礼,小土狗在我的脚边绕圈我也没蹲下去和他玩。
教授先生看我这身打扮可能是觉着好笑,浅浅的笑着。我感觉懊恼,我这样在他眼里是不是像个丑角一样,我有些难过。他拿了件大衣披在我身上,说“料峭春寒,你穿这样少是要着凉的。”
我心里又不难受了,我说:“我这样穿才温婉,才不会招人嫌。”
他的目光直直得落在我的脸上,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他说:“不嫌,我不嫌你闹腾。”
“啊?”
我再怎么追问,他也不再说。
梅树的花骨朵有些要开的模样,瓣尖已经露出了红。
铁路通了,春梅还没开。我不想回去,我说还没见到春梅开花,我不想走。我心里明白,不想走不是因为春梅,父亲也明白所以他非要带我走。
我问父亲为什么,父亲说:“穷书生一个,你
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不能给你好的生活。”
我不想听父亲说,我要去问教授先生。
“你跟你父亲走吧,我不会留你的。”
我哭着上了火车,回到北方去了。
我要了一株小春梅种在院里,看见小春梅的时候,我就会想到江南,想到那个待我很好的教授先生。”
笔记本上的内容到这就停了,我很好奇后面的故事。
我问奶奶:“后来呢?你还有见到教授先生吗?”
“没有,我嫁给了别人,没嫁给教授先生。”
“啊,好可惜啊。教授先生那么温柔的人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教授先生,哪个教授先生啊?”是爷爷来了,谈的奶奶的初恋,我怕爷爷心里膈应,慌张得看向奶奶。
奶奶却笑到很开朗“就是那个帮我把春梅养大的教授先生。”爷爷也笑了,宠溺的看着奶奶。
我有些不明白,“奶奶,写这个的时候你多大啊?”
“我那时候二十岁。”
奶奶那时候二十岁,教授先生三十岁,教授先生大奶奶十岁。奶奶现在六十七岁,爷爷七十七岁,爷爷大奶奶十岁。
“爷爷就是那个教授先生,那奶奶为什要说嫁给了别人啊?”
见我反应过来,奶奶接着说:
“我回到北方没多久,就收到了封信,信里什么都没写,只有这个做的不是很漂亮的春梅。我一看便知道是他寄来的。我拿着笔正想给他回信,笔还未动,就有人上门来访。
是你爷爷来了,包裹还没来得及放,一身风尘仆仆的就来了。父亲让他进门来,问他什么事。他说,他是来提亲的,他辞去了大学教授的工作。将之前写的文章投给了编辑社,拿到了一笔稿费,因为他的文笔很好,写文章赚钱确实会比当教授赚的多。父亲见我也喜欢的紧,终于是松口了。我没有嫁给教授先生,嫁给了作家先生。”
爷爷照顾奶奶很细心,爱着奶奶的爷爷就是最温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