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的神明不只有她
夏天一如既往的燥热,沉闷。 我叫夏初禾,女,今年27,无父无母,跟外婆王莺莺一起生活。 在两个小时前,我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的那头虽然只有三个字“回来吧!”,但我却满心欢喜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虽然只有三个字,但却意味着与我冷战三月有余的外婆向我举了白旗。四个月前,我发现她好像胃口不大好,吃不下饭。在我强烈要求下,她只好不情不愿的跟我到我工作的城市检查。 最后发现是胃癌晚期,剩的时间不多了。知道结果的时候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跟医生开了药。直到,我跟她回到家坐到沙发上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我感觉浑身无力,眼睛很酸楚,心里也充满了无奈感。良久,我侧过身子,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我没有告诉她诊断结果。今天,太累了。我轻手轻脚的将她,扶起背到背上。太轻了,轻的就像骨头架子,我将她放到床上,脱下她的鞋,把她被子盖好。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注视天花板。许久我侧过身,看着她一字一道:“王莺莺,别回去了,留下来。”我早知道在我背起她的时候她就醒了。许久,她睁开眼看着我,然后侧过身,背对着我说“小兔崽子,叫什么名字,叫外婆没大没小的,欠收拾了。睡吧”我知道她这是不愿理留下来了,心里挺生气的。起身狠狠的关了灯,闷闷的说“晚安” 第二天我起床后。走出房门,她已经离开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走了,家里还有鸡鸭没喂。”我知道,她怕我把她留下。踏上回程的高铁,我满心雀跃。回到小溪村,在村头那颗大树下的石磨旁,我看到了与村里老太婆做在一起聊卦的她。我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准备吓吓她。“哟,张家老太婆,你听说了吗?村里陈二他儿子在城里找了个媳妇。啧啧,可漂亮了”外婆边嗑瓜子边对隔壁张家阿婆道。“忒,外婆,我回来了”我突然趴在她身上道。“呀!吓死我了”她满面嫌弃的推开我,站起来,反手揪住我耳朵。揪着我一边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教训我说“小兔崽子,嚎什嚎,丢死人了。让人看笑话,回家!”我只好边跟那群老太婆打招呼边被揪着回家。回到家,晚饭很简单。两个人,两碗面,两个土鸡蛋就打发了。晚饭过后,我们两在院子里搭的丝瓜棚乘凉。我躺在躺椅上摇着扇子看着漫天的星星闪啊闪,听着聒噪的蛙叫虫鸣,却觉得很悦耳很满足。“王莺莺,你听虫鸣蛙叫是不是也蛮好听的”我侧过头对她道。她闭着眼,摇着扇子出口骂到:“兔崽子,傻了啊!虫鸣蛙叫聒噪死了好听个屁!”我转过头“切!我说你这人不懂欣赏吧!”话落。一片无声。看着星空,我忐忑的开口道:“我辞职了!”良久,她睁开眼,看着前方道:“是吗!我可不养你,这么大的人了我可养不起”听后心里巨石落地,我欢喜的说到“不养我可不行,我都没工作,肯给饿死”她摇着扇子起身,一边走向屋里一边说道“得了,你这小兔崽子,我养我养还不行吗?反正都养了这么些年了。早些睡,别明儿又叫不起。” 我在外面呆了许久,回到屋里时她已经睡了。我脱了鞋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睁眼注视天花板,许久。我侧身,注视着熟睡中的的她。脸上眼角处又多了两根皱纹,皮肤暗淡一些,白发又多了几根。我伸手抚摸她的脸庞,颤抖的开口道:“那个替我挡遮风挡雨的神明啊!你能不能坚持下去,那个嘴硬心软的人啊!能否别抛下我,我的神明只有你了啊!”泪水模糊视线,神明的脸庞模糊不清。就像离开的人,终将要离开的。你留不住的。 两个月后。王莺莺最终还是离开了,最后的一个月里她连药也不吃了。她说“我自己的病,哪怕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吃了,药那么难吃一次还吃那么多。我受不了。”我后来也劝了几次,她不吃也就算了。她是在一个安静的夏夜离开的,就在那张躺椅上笑着离开。最后一句话是“小兔崽子,我困了。”出乎意料的我没有崩溃大哭,反而是冷静办完了她的葬礼。难过吗?难过的!伤心吗?伤心的! 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我找到了她从不让我碰的箱子她说那是她的宝贝。除非她死否则谁也别想打开。我在房间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在枕头下找到了钥匙。打开箱子出乎意料之外,箱子里面不是钱不是金银。而是我从小到大的各种出糗的照片,还有一本日记记录我第一次写的字,画的画……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还有她的存折。
纸上写着“兔崽子,我不是你的神明,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你的外婆,你的神明不只有我。-王莺莺”看完,我强装的镇定被击溃,只剩嚎啕大哭。她不是我的神明也不只是我的神明。
生活总要继续,至于那些人,请你把她埋藏于心底,永远热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