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老喵说，同个病房里住的都是夜间各种咳嗽的老人，就他一个二十岁小伙。

　　他说头两天挺怕，也在克制自己胡思乱想。他说觉得生命好脆弱，从没想过自己会生病动手术。

　　我听着他平淡地说着这些话，一时不知道安慰些什么。如果是自己和一群生命暮年的老人住在一个病房，我很难不去想象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切身体会到他说的那种生命的无力感。

　　老喵住院的这段时间，时间过得很慢。他每天都作息像个退休老人，除了早睡早起，就是吃饭散步。他渐渐习惯了那个病房，大爷大妈们偶尔也会和他聊天。

　　老喵说，他成了病房里的“遥控器”，一会儿有爷爷让他帮忙开电视开关，一会儿有奶奶让他调节空调温度。

　　他说，每天最开心的时光就是睡前吃完药跟我聊天的那半个小时。

　　002

　　回想老喵生病前，总觉得自己对他少了点耐心。

　　“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凶了。”我思考再三，“要是你这脆弱的身子骨到时候又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想成为元凶。”

　　老喵轻笑一下，语气轻松说：“那我没这么脆的宝贝，恢复好了就没什么事了。”

　　“那恢复不好呢？”

　　“不会吧，我身体还没这么差。”

　　“嗯哼，那你就快快恢复吧。你学校那边上课怎么说？”

　　“学校那边老师都帮忙请假了，只是这学期的课可能得补考什么的。”

　　“那你就先别担心了，养好身体再说，要是有啥作业需要的到时候我可以帮你。”

　　“到时候我会问室友的，宝贝不用担心，你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

　　其实老喵给我感觉一直很瘦。想到他之前坚持锻炼，有一次兴致勃勃地给我看他的腹肌。

　　我食指戳了戳他肚子，不屑地说：“这是肋骨吧。”

　　他说：“宝贝，肋骨怎么会长在肚子上？”

　　我想了想，吴彦祖那些人什么八块几块的腹肌看着都那么帅，老喵的腹肌就像是被人虐待后饿出来似的，总让我觉着不正宗。

　　所以，目前为止我还偷偷坚持认为那是肋骨。

　　003

　　暑假里的实习一直到八月底才结束，实习的时间被排得很满。

　　我没有时间去看望老喵，不过老喵恢复得很好。

　　在国庆之前，我们只在手机上视频语音，在视频通话时，我们会开各种丑丑的搞怪特效。

　　实习的两个月让我从一百多斤变成了八十多斤，每天早出晚归地上班，晚上有时候十来点才结束。因为比较细心，领导还把我放在一些比较复杂的工作岗位。相比起我被安排得喘不过气的时间，实习在同个宿舍的同学显得悠闲了许多。

　　八月底回校后，我才慢慢胖了点回去。

　　我和老喵是国庆假期才见面的，整整四个月。

　　异地恋是真的很辛苦。

　　在见他之前我给自己染了个蜜糖醇棕的发色，第一次给自己染发，还算成功。

　　我穿了新买的蝴蝶袖的条纹衬衫，黑色的短褶裙。

　　他穿了白T和绿色的到膝短裤。

　　那天他来到金华，我们一起从校园徒步走到了永盛。走了很久，一路上，我们东拉西扯聊了很多。

　　兴许太久没见面，我们总觉得对方有点变化。

　　老喵说我看起来比以前安静了许多。我觉得他好像比以前稳重了许多。

　　我很庆幸，我们还能在同样的地方，看同样的街景，陪同样的人。

　　夜晚，我们走在彩虹桥边。在堤边坐着，我偷偷拍了个照，镜头里的老喵侧脸对着我，在喝我喝不完的奶茶。

　　河边很安静，河里倒映着对岸绚烂无比的灯光。广告灯红的绿的蓝的灯光，在水面上轻轻扭动。

　　国庆的第二天，我们没出门，窝在住的地方拍了很多搞怪的特效合照。

　　镜头里我们两个一会儿粗眉毛、厚嘴唇，一会儿老喵多了两个辫子，一会儿我们都有了胡子。还拍了我们两个结婚的特效、变老的特效，好像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样子。

　　004

　　国庆我们只一块儿待了六天，第七天又分开了。

　　他怕热，每次理头发都喜欢理得很短。

　　国庆前，我叮嘱老喵说千万不要理完发来找我。我比较他头发松松蓬蓬的样子。

　　“你要不要换个发型看看，我都没见过你换别的发型。”

　　为了我的随口一说，他特地去烫了个发。

　　国庆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头发卷卷的，蓬蓬的，像记了卷毛比熊犬。

　　其实男孩子稍微收拾一下，也可以很可爱的嘛。

　　虽然我们假期过得很愉快，但对于老喵生病的事，我还有些后怕。

　　老觉得他还很脆弱，生怕再发生一次。

　　尽管老喵说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我还是不放心地询问了好几遍他饮食方面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的地方。

　　“宝贝，我真的没事了。”

　　“那你要是突然又那样怎么办？我想想都害怕。”

　　老喵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怎么会，我每天都有锻炼的。”

　　老喵的胳膊还挺结实。

　　我学着他的样子，捏紧拳头：“我胳膊的肉怎么一点硬的肌肉都没有。”

　　他捏捏我胳膊，注水猪肉一样，软踏踏的：“宝贝你要好好锻炼了。”

　　“金刚芭比？”

　　“那还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