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您不用说了，我跟你走。”

　　地牢内。

　　赞亚紧紧抿着嘴巴，一颗心砰砰乱跳着，艰难压制着快要涌出的怒火。

　　在听罗林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一遍后，赞亚才知道，原来他有多天真。

　　被骗了。

　　葛尔老爷……不！该死的肥猪葛尔！

　　原来他从未想过要给哥哥赎身，当然也从来没把他当成是助手。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居然让你们去陌路之森！他是不是还会觉得不用亲自动手，就能解决这些问题，而感到很高兴？”

　　赞亚捏紧了拳头，像是从牙缝中挤了出来，一字一句的诅咒道：

　　“他该下地狱！”

　　罗林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不，赞亚。我们是奴隶，从前他是奴隶主，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小镇顾问。”

　　“其实只要他一句话，就能随意取走我们的命。你应该感到高兴，他还没变得善于谋划，至少我们还有机会。”

　　赞亚还是太天真了。

　　觉得葛尔骗了他，于情于理葛尔老爷就是有所亏欠的那一方。

　　怎么会呢。

　　葛尔只是在学着用脑子解决事情，学着怎样让自己干干净净的处理掉每一个麻烦。

　　他在进化而已，又怎么会亏欠一群奴隶？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群不该幻想的人，有了不该有的幻想而已。

　　不切实际的做着白日梦，可一旦醒来就会发现，自己正直面死寂绝望的黑夜。

　　葛尔一直都是压在所有奴隶头顶上的那座大山。

　　现在这座山学聪明了，不再降下滚滚落石，顷刻间天崩地裂，土石瓦解。

　　他正在尝试，或许只需要一道山风，一道闪电，是不是就能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罗林揉了揉赞亚的头发，声音低沉，火光摇摆不定，看不出他的表情。

　　“赞亚，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越是向往高处的阳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

　　赞亚沉默不语的点了点头，胸膛起伏着，正在消化自己激动的情绪。

　　片刻后。

　　赞亚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自己的哥哥。

　　“嗯，我知道了哥哥。我会学着时刻保持冷静。”

　　罗林满意的点了点，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有一些事，需要你去做。”

　　“我会在路上留下记号，沿着这些记号走，基本都是安全的，我们在陌路之森汇合。”

　　“认真听，记在心里面。”

　　……

　　二十分钟过后。

　　赞亚离开了地牢，返回葛尔的住处，也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

　　查尔斯依靠在墙壁上，给罗林递过去一块黑面包。

　　“都谈完了？”

　　“差不多了，赞亚没问题，我先让他回去准备一下了。”

　　罗林朝他伸出手心，然后招了招手。

　　查尔斯叹了一口气，吃完最后一口黑面包，将一袋子钱掏了出来。

　　“达米安，这可是我和亨利昨晚上一夜没睡的成果，你就不能给我留几枚做个纪念吗？毕竟这可是我的偷盗处女秀！”

　　查尔斯与亨利负责搞钱。

　　二人采用了罗林的办法，直接简单粗暴的化身黑夜扒手，物色好人选后，深夜偷偷潜入偷来了这袋子宝贵的钱。

　　罗林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客气的把钱放入口袋。

　　与查尔斯分开后，罗林又前往另一处地点。

　　就在小镇中央广场附近，那根柱子下面。

　　豁牙双手枕在脑后，正望着星空发呆。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右手已经背在了身后，不知道握住了什么秘密武器。

　　“哦，吓我一跳。”

　　豁牙松了一口气，从高台上跳了下来。

　　“按照你说的，六个人半个月的口粮，被我放在了荒地那片木墙，从左数，第三根圆木下面。”

　　“半个月？”罗林看了他一眼，慢慢皱起了眉头，“我说过要一个月的吧？”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能从他们嘴中扣下半个月的粮食，已经算多的了。再有，那就容易被人注意到。”

　　“好吧。”

　　罗林无奈的挠了挠头。

　　豁牙的粮食来源，主要还是那三百名倒霉蛋，以及原来那部分他管理的奴隶们。

　　粮食发下来后，他都会借着分发粮食的理由，偷偷藏匿住一半。

　　豁牙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不用想都知道，奴隶们看着两人一份的黑面包，已经陷入了沉思。太过分的话，也许会惊动到葛尔。

　　“安特呢？”豁牙没见到安特的身影，他记得罗林说过，会把他带在身边。

　　“我让他去帮赞亚了。”

　　豁牙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达米安，你是不是不相信他？”

　　“很明显吗？”

　　罗林感到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就连一向要比别人慢半拍的豁牙，都感觉出来了。

　　“有点，大家都有任务，就安特没有。”

　　豁牙突然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用手指摩挲着刃口，抬头看向罗林。

　　“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让他永远不会拖后腿。”

　　气氛变得有些凝固。

　　罗林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放轻松，豁牙。”

　　“他和赞亚一起，正在为我们把马匹搞到手。”

　　“好吧，我只是不想因为某一个人，把大家都拖进深渊。”豁牙收起了匕首。

　　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走着。

　　“达米安，你知道吗？”

　　“我来坎达尔小镇，其实是为了能成为一名冒险家。”

　　“结果却碰上了战争。”

　　罗林点了点头，豁牙身上有股子执着劲，他相信豁牙所说的。真让他把豁牙当成一名普普通通的自由民，罗林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放心吧，会的。”

　　“对了，豁牙。你的信仰是什么？”

　　豁牙思索了一番，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信仰。”

　　“没有？”

　　“是的，达米安。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精力，去考虑自己该追随哪位神明的。”

　　豁牙露出回忆的神色。

　　“我的家乡被【欢愉】所污染，大家都成了欢愉信徒。”

　　“后来我才知道，是有人在暗中向我的家乡出售欢愉魔药，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

　　“达米安，你能体会到吗？”

　　“一夜之间，所有人，所有的家禽……我是指所有，统统变得荒诞无稽，他们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欲望，粘稠的紫红色迷雾渗入大地，我看到圣洁纯真的修女，正在光明神的雕像下方摆动着身体，从那天起，我的家乡就疯了。”

　　这是一段令人压抑的回忆。

　　豁牙轻声诉说着，浑身的肌肉绷紧。

　　“没有任何人过来救救他们，我又怎么会有信仰？”

　　罗林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绝望、黑暗、眼睁睁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变得亢奋，扭曲，行为越发失控。

　　是个人都会觉得压抑。

　　可……

　　罗林停下了脚步，双眸如一汪深水般直视着豁牙。

　　“你为什么没被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