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哪一天百年，你连机会都没有。”

　　记忆里，外公一直都是笑呵呵的和蔼模样，从未和人有过面红耳赤的争执。

　　外公是个话痨，这两年更甚。

　　记得上一次看望外公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一进屋，外公就拉着我坐旁边，聊学习，聊对象，聊见识，聊心态，聊家庭，聊未来。

　　聊很多很多……

　　生病之后的外公，说话有些许含糊，我要很努力去听，才能听清。

　　有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略带敷衍“嗯哦”了事。

　　回到家还和弟弟吐槽。

　　“外公话好多啊！”

　　“外公也拉着你说这说那了吗？我以为只找我说了！”

　　随即两姐弟哈哈大笑。

　　临走时，外公习惯性地给我们一辈的孩子每个人一百块钱，从小到大，一直未变。

　　每次去拜年，妈妈总是叮嘱我们：“你外公年纪大了，没有收入，你们不准收他的钱。”

　　曾几何时还小声嘀咕：“是他非要给我们啊。”

　　每次都假装推脱，看着兜里红艳艳的东西又喜上眉梢。

　　这份喜悦，会一直维持到妈妈逼问。

　　真正发自内心拒绝应该是外公生病之后。

　　那一次，医生对妈妈和舅舅说：“时刻准备好吧。”

　　我终于发现，外公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最后一次见外公，两年前的春节。

　　我推脱，我拒绝，但是外公说：“听话，你拿着，别嫌少，等你工作了你多拿点给外公就好了。”

　　眼睛突然就酸涩了，回到家后，主动和妈妈坦白。

　　“外公说，等我以后工作了多拿点给他就好了。”

　　妈妈半开玩笑：“万一哪天他百年，你连机会都没有。”

　　我哭着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

　　今年因为疫情，没能回老家，也没能去拜年。

　　弟弟的电话打来，传来的是外公的声音。

　　“今年你来不了也没事，我让弟弟给你把红包带着去给你。”

　　外公急切地说，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就挂掉了电话。

　　把电话又重新拨通，让弟弟替我准备两百块的现金，一百给了外公，一百给了外婆。

　　电话里依旧能听到外公非要让弟弟替我收下压岁钱的声音，说什么也不肯要我的钱。

　　“你还是个孩子，你能有什么钱？你离得远，你花钱的地方多，不要嫌一百块钱少。”

　　“外公没多少钱，但是一百块还是给得起的。”

　　“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念书，不要舍不得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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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哭的，但是泪水早已滑落脸庞。

　　“外公，我长大了，我自己做兼职的钱给你们发红包是应该的，你也不要嫌少，快收下吧。我以后还要给你更多更多呢！”

　　每次妈妈拿着一叠纸币给他，他只从中抽取一张，我知道，给他更多，他也不会收下。

　　拗不过我，外公终于收下。

　　其实，我们也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其实那一百块钱，从七八岁时眼中的“巨款”到现在，已经“微不足道”了。

　　其实现金对于现在的我们，反而是“负担”，回到家还得找妈妈兑换成微信零钱。

　　可是在外公眼里，我们永远是没长大的小孩。

　　可是在外公眼里，那一张纸币承载了他对我们的爱，承载了一年未见的相思。

　　可是以后，我再也收不到那一纸“负担”了，我再也没有外公了。

　　早上醒来，看见手机上赫然呈现的几个字，我是麻木的，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转变。

　　甚至在心里谴责了一下自己：你怎么那么冷漠？那是最疼你的外公啊！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照常洗脸刷牙，只是无法照常学习。

　　坐在桌子前发呆，想着总要记录下点什么吧。

　　只是在写下“我再也没有外公了”的时候，突然一阵酸楚，再也忍不住。

　　我再也没有外公了。

　　连机会都没有。

　　2022年7月5日，早晨六点，外公，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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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年7月7日0：38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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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敢给妈妈打电话，计划着给爸爸发个信息，妈妈的视频电话却先来了。

　　“给你看看你外公，在那儿躺着呢。”

　　看着黑白照上的外公，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回不去，是我对外公，最大的不孝。

　　妈妈让我安慰安慰外婆，可是却听到了外婆哽咽着说：

　　“他一个人静悄悄地走了，谁也不知道，你就别想他了。”

　　安慰的话说不出口，早已泣不成声，最后却变成了妈妈和外婆轻轻抹着眼泪，安慰我不要哭。

　　恨自己曾经年少轻狂，恣意妄为。

　　想要逃离家庭，奔向远方。

　　恨自己如今，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只是去外公灵前磕个头，送送他，都做不到。

　　若能重新选择一次，我肯定听话，不会一个人远走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