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法雷尔之死
棕发的不死者发出痛苦的嚎叫——他的声带早已在地狱的痛苦折磨之中被毁去,发声全靠灵魂振动空气而带来的怪异扭曲的噪音,没有感情的不死者按理应当感受不到疼痛,但现在他却凄惨的嚎叫了起来,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活生生的把人的皮肤撕扯下来、然后一寸寸的浇上活化神经的药水放大其痛苦一般。
肉身的痛苦还能因为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以休克的方式逃避,灵魂的痛苦该如何是好?
就在现在,那个黑色的漩涡“咬住”了他体表不可见的无形披风。五环永固魔法【先锋官的披风】是来自于死灵·黑暗属性领域的至尊法师的魔法,这魔法一经释放就直接被融到了他的灵魂表面,与灵魂完全融为一体,变成其灵魂的一部分,经由灵魂对肉体的反馈才投射到现实当中。也就是说,在物质的层面,想要触碰到这件披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法雷尔念诵出了黑铠甲能力的真名。名为【黑暗篡夺】的凶恶能力!
曾经,抵达第四次觉醒领域边缘的传说武器【虚龙·氷面镜】就面临过这个能力的啃咬和吞噬,那时法雷尔不肯拥抱这样黑暗邪恶的本质,因而氷面镜甚至得以在死前挣扎放出最后的霜龙咆哮,但最终仍旧难逃被从神器本体之中拖拽出来,生生吞入漩涡之中的下场。
那柄传说武器被彻底的摧毁了。尽管形体仍旧存在,但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呼唤来勇者,再也无法动用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就只是一柄材质奇特的普通武器罢了——化身为霜龙的种种能力,都被黑铠甲以血金色晶体的形式夺来储存在心像世界之中了!
连传说武器都能永久摧毁、连神话级别的工匠【工匠村正】的作品都能摧毁,在刘建设愿意拥抱这份黑暗的时候,黑铠甲的篡夺万物、粉碎万物、吞噬万物的黑暗漩涡,就强大到可以将这层魔法从不死者的灵魂中硬生生的剥离下来!
那个漩涡给了刘建设一个念头。这是从契约这件武器以来,第一次从那黑暗的漩涡之中得到了回应。曾经在极渊的地下,任凭他如何绝望如何恳求,这件黑铠甲都不曾给过他任何回应。但是,在心脏被粉碎了的现在,黑铠甲给出了回应。
“【饿】”
孩童一样、野兽一样的念头。它只是觉得饿了、只是要刘建设喂饱他而已。
刘建设忽然明白这件铠甲所需求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了。完美骑士以英灵的骨骸为发动消耗品,用心斩以情绪为食物,秋叶以血液为祭品,那黑铠甲究竟需要什么东西?它究竟是如何进行觉醒,究竟是如何抵达不同的境界的?
在痛苦抑郁绝望的雾气包裹之中,法雷尔因为那颗黑色种子的干涉,觉醒了名为【温迪戈之血】的暴走能力。温迪戈是传说中生活在密林深处的怪物,头生鹿角身披熊皮,肢体纤细干枯力大无穷,是犯下了罪行的恶人逃到密林之中变成的怪物......
他们所犯的罪行是【同类相食】。
这件黑铠甲取得神器觉醒的前提条件......它取得觉醒的唯一条件......
是“吞噬神器”......!
勇者的绝望和痛苦、勇者的爱和牺牲——它以这些灵魂作为食粮,它把神器的本质当做珍馐美味!
只有吃下了第一次觉醒的神器的本质,它才会将第一次觉醒层次的力量给予法雷尔——
只有吃下了第二次觉醒的神器的本质,它才会将第二次觉醒层次的力量给予法雷尔——
在最开始,法雷尔就吃下了抵达第三次觉醒极限的【虚龙·氷面镜】的本质和名为米洛尔的勇者的灵魂,因此黑铠甲才会直到现在都对他不予理睬......没有更高层次的神器力量,它根本不在乎勇者是否在索求什么,它只顾着自己的饱腹!
这不是什么守护天使,这是催命的恶鬼,是永远喂不饱的魔头!若是没有敌人可吃、若是没有神器本质可以吞噬,这件黑铠甲会否把法雷尔、把刘建设自己当做食物吃掉?与虎谋皮,岂是一个危险可言?
但现在,法雷尔只有向它索求力量,只有向它索求能够打破这个无敌的五环魔法的力量!
魔法被剥离了。
剥离的瞬间,所有人的脑中都掠过一个画面。
那是在一个世界陷入崩解的时刻矗立于正在毁灭的世界之中,背对着崩毁塌陷的恒星的身影。祂穿着一身奇异的铠甲,铠甲上遍布彩虹色的流光,一道黑色的披风于他肩头猎猎飞扬。这披风极长,从肩头流水般的披散下来,一直垂到地上,似乎可以无限的延伸下去,化为宇宙本身的无穷虚空和茫茫混沌。
五环魔法【先锋官的披风】,就是试图重现那个时刻的一个残次品。
不死者发出的痛苦嚎叫终于到了空气都无法承受的地步,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圈的从他的身体周围爆开,他惊恐的向后退去,但那个黑雾形成的漩涡紧紧的缠住他的身体,直到随着一声灵魂破裂的裂帛声,他终于脱离了这个漩涡。
法雷尔一头栽倒在地上,全身都被雾气给包裹起来,无数的痛苦情绪伴随着雾气收回到了他的胸口之中,像是海浪最终会汇入那个无底的归墟之中一般。心脏已经完全失去供血能力,大脑的神经活动即将停止,但他不能这么快倒下,若不把这个魔法撕碎之后吞进黑洞之中,只怕还能在不死者的身上重新恢复,那时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不能倒下!
不能在这里倒下!
撕开他!吞下他!把这魔法完全瓦解!
刘建设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他总是嫌时间不够通用,他总是回想起那个烟花下的少女的面容,总是想起极渊之中,那无比短暂、无比漫长的最后的离别。
拜托,再给我些勇气......
拜托,再给我些时间......
米莎,求求你了......
我还......
某个瞬间过去——
所有的黑色拟似以太忽然同时崩解,落到地上,成了一地的残缺碎渣,如同一块厚冰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的星点,又随着以太的消失而缓缓的蒸发在空气之中。毕竟这只是幻造元素,毕竟这并非真实存在的物质,第五元素的以太只在驱使者活着的时候,才能发挥效用。
黑铠甲的勇者艰难的吐出了最后一口血。
他死了。
.........
“路易。路易——”
可爱到有些黏腻的声音把花咲太郎从睡梦中唤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拨开盖在自己胸口上的、印着“贝尔·格里尔斯与你在荒野同行”的周边毛毯,推开枕边《河中巨兽》的巨型哲罗鲑周边玩偶,从软绵绵的床上起身。
唔。到这个点了吗?从窗帘里透来的光都有些刺眼了,看来应该已经十点多了吧。对侦探来说这个点才起床显然不利于挣钱,但昨晚和桃姬一起看上个世纪的老特摄片《大恐龙辛瓦尔》实在太晚,现在醒过来都觉得头疼欲裂。
“路易。”
桃姬可爱的声音把他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在。要是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毋庸置疑这家伙的生活现在过得非常糜烂——这么大的床上只有一床羊毛绒内胆的被子,其他的地方全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奇怪毛绒玩具和周边,有的丑萌有的就是纯粹丑陋,他靠在一条白鲸的毛绒抱枕上,稍微一侧过头就能看到两条白晃晃的大腿。
桃姬什么也没穿的裹着条毯子靠在那条白鲸的另一头,横过了身子。
唔。该出门去赚钱了。我们的生活费......不过,是不是要约桃姬出去转转呢?
现在这个时节正适合踏青呢。
花咲太郎把头埋在少女的大腿里,犹豫了很久。乱糟糟的金发被桃姬卷在手指上,轻轻的一拽一拽。
桃姬把他的头捧了起来,花咲太郎翻了个身,转为膝枕的姿势,看了一会儿电视。
电视里还在放着节目。是个好俗套的美食节目啊——俄罗斯人在日本开了一家正宗德国酸菜猪肘馆子,引来了日籍新加坡电视台记者采访,这种一看就是剧本的节目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在看。而且那个老板真的是厨子吗?怎么会有厨子只有一只手,但是还用义肢握菜刀切菜的?
餐馆里的侍应生——嚯!这家伙真的是侍应生吗?!感觉去打wwe都能够做到十年大满贯啦!摄像机都拍不到这家伙的全身欸!蹲着都有一米六吧!
还有那个吃相粗鲁得像野兽一样的爱尔兰游客,认真的吗?!中国川菜辣酱佐德式猪肘,然后饮品是印度风味芦荟汁?好看的红头发都给汤汁弄脏啦!
没人说话,侦探和少女就这么默默的看了一会儿电视。
窗外的太阳慢慢的变得明亮燥热起来了,大概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吧。桃姬的肚子传来咕咚咚的声响。
“冰箱里还有披萨来着。路易要吃吗?”
“......嗯。”
于是柔软的大腿暂时变成了丑丑的哥斯拉的肚皮,花咲太郎看着那俗套不堪的莫名其妙的美食探店节目,眼神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多时,从微波炉里取出了刚刚热好的昨天的剩披萨,桃姬回到了床边,“嘿咻”的抽出小桌板搭在床上。花咲太郎没有坐起来,还是躺在那堆柔软的毛绒玩具里,枕着哥斯拉的肚皮。
“起来吃饭啦路易,懒鬼......”
他没动,只是默默的看着桃姬,和她对视着。
“一定要回去吗?”桃姬这么问道。她拿起了那块披萨,长长的芝士拉丝,这种现代工业制造出来的食品的味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了。桃姬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起来,那柔弱得像是一碰就会受伤的皮肤,泛起了玫红色的淡淡光泽。
想要拥抱她。闻一闻那股洗发香波的味道也好。
这些念头飞过了花咲太郎的心里。
但是他仍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
“嗯。那边还有人在等我。”
“战斗交给他们没关系的吧?这样需要无辜的外人来牺牲的世界,实在是烂透了。”
“......说是这样说啦。如果创世女神在我面前的话,我一定会揪着她的脖子狠狠打一拳。”
“路易又在说大话了。”
“我哪有!”
笑了两句之后又是沉默。
“那么,我要回去了。”
“......”桃姬没有说话。热气腾腾的披萨蒸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像是模糊了这世界一样。
“那,我走了。”就像是最后一次的告别一样,说着“我上班去了”的花咲太郎推开门,来到了异世界。
“嗯嗯,路上小心。”
就像是最后一次的告别一样,桃姬挥了挥手。
花咲太郎闭上了眼睛,让黑暗吞噬了自己。
——
“能听到吗花花!?”
嗯,是那个爱尔兰游客的声音啊。
失去了视力,两只眼球都被烧成了焦炭的花咲太郎安心的点了点头。
“我听得到,菲菲。”
早上好,阿卡迪亚。
你好,勇者花咲太郎。欢迎回到战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