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奋战,穿越无数凶险,赵烈终于踏入了这最终的王座之间。
眼前是一片难以想象的宽广与恢弘。鎏金的巨柱支撑起高耸的穹顶,地面铺陈着古老而光洁的青砖,一路延伸至视野尽头。在那金碧辉煌的尽头,一尊高大无比的王座寂然矗立,其上独坐的身影,即便历经千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孤高与威严。
赵烈一步步行走在青砖之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向前一步,他内心因连番激战而躁动的剑意便平息一分。当他最终在距离王座十余米外停下脚步时,周身那澎湃激昂的剑意已彻底内敛,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湖面。
他明白,在这最后的一关,任何取巧的心思、任何冲动的情绪都已无用。这是对个人绝对实力的最终检验,唯有纯粹的力量与意志,才能决定胜负。
王座上,那高大的身影缓缓动了。它以手托腮,即便头盔下早已没有血肉,只剩下两点幽深的红芒,但那属于王者的气度与威仪,却穿越了千年时光,丝毫未减。
“哈哈哈……竟还有人能活着走到本王的面前。”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直接震荡着空气,也敲击在赵烈的精神之上。
“不过,你的胆子倒是不小,竟敢闯入本王的安眠之地。”
锤王波罗丁的声音中竟带着一丝……愉悦?不知是漫长沉睡后终于遇到新鲜趣事,还是眼前这只“飞入殿中的虫子”引起了它一丝兴趣。
“入侵者,你知道本王是谁吗?”
“知道。”赵烈平静回答,“锤王波罗丁,曾经统一了阿拉德大陆的最强王者。”
“那……你不害怕?”
“呵呵,”赵烈轻笑一声,“你的荣光只存在于过去。况且,此地也早已不是阿拉德。千年时光,弹指即逝,无论何等执着,终将湮灭于风中,化为尘埃往事。陛下,是时候永远沉睡了。”
赵烈难得地对一位敌人说出了近乎告慰的话语。
“无礼的家伙!”
波罗丁轰然起身!它身上那套淡金色的铠甲流淌着徜徉的魔力辉光,为其提供着巨大的力量增幅。即便力量有所流失,但这套集千年前大陆至强锻造师心血打造的史诗级铠甲,依旧是它昔日所向披靡的证明!
它握紧那柄巨大的战锤,猛地跺向地面!
轰!
一声巨响,其身下的王座竟被这股反震之力瞬间震裂!撞击产生的狂暴气浪掀起了波罗丁厚重的披风,也吹动了赵烈的白发和身后破烂披风。
赵烈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流光星陨刀,横于身前。原本沉寂的剑意瞬间被点燃,澎湃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汇聚于刀锋之上,最终凝聚为胸腔中那股无可动摇的、强大的自信!
“来吧!波罗丁!”
“如你所愿!”
波罗丁动了!那孔武有力的战锤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猛然砸向赵烈!赵烈几乎同时发动,身形如流星般爆射而出!
“破军斩龙击!”
人与刀合为一体,化作一道极致锐利的锋芒,并非硬撼,而是以点破面,撞击瞬间穿透了波罗丁的攻击间隙,出现在其身后!
轰!!!
战锤落地,炸开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巨大坑洞,碎石四溅,威力骇人听闻!
赵烈毫不停歇,转身回刺,再次以惊人的速度穿梭而过,出现在波罗丁正面,手中太刀自下而上,极力上挑,斩出一道巨大的弧形剑气!
“轰——!”
剑气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波罗丁的胸甲上,发出沉闷如古钟般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波罗丁那沉重的身躯第一次失去了平衡,应声向后倒去!
“流心·跃!”赵烈向前迅猛飞跃,同时左手闪电般拔出薄雾之刃!双刀交错,化作两道冰冷的死亡弧线,狠狠斩击在倒地的波罗丁身上,令其铠甲火花四溅,连连受创!
“流心·升!”攻势未尽,他双刀变势,猛地向上挑击,将波罗丁沉重的身躯强行挑向半空,自己也随之腾空而起!
他本想接续“流心·刺”进行连续空中追击,但因波罗丁铠甲过于沉重,后者先他一步急速坠地!站起身的波罗丁似乎被彻底激怒,周身铠甲魔力剧烈涌动,轰然爆发出一圈无差别的强烈冲击波!
赵烈身处半空,无处借力,瞬间被这股巨力狠狠震飞!
优势瞬间逆转!波罗丁战锤连环挥动,迅捷无比的三次重击,次次精准命中倒飞在空中、无法闪避的赵烈!
噗!噗!噗!
巨大的力量透体而入,赵烈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移位,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瞬间遭受重创,危险至极!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加速倒飞,最终狠狠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又无力地弹落在地,一时竟难以爬起,嘴角鲜血不断溢出。
反观波罗丁,所受的不过是一些浅显的刀痕,并且在铠甲魔力的飞速流转下,那些伤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不多时便已完好如新!
“蝼蚁一般,呵呵……就凭你,也敢来挑战本王?”波罗丁发出冰冷的嘲讽,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战锤再次高高举起,作势欲砸!
生死关头,赵烈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侧方翻滚,同时反手拔出一直背负的魔剑阿波菲斯!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魔剑的宽厚剑身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战锤!
赵烈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半跪下去,双脚生生陷入坚硬的地面达十余公分之深!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僵持数秒,赵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右臂猛然灌注大量斗气,狠狠一掌拍在魔剑阿波菲斯的剑柄末端!
“走!”
嗡!魔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如同离弦之箭般脱手激射而出,精准地刺中波罗丁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波罗丁向后踉跄了十几米远!
“阿波菲斯!帮下忙!别再看戏了!”赵烈趁机大喊,奋力将双腿从地里拔出。
“小子,刚才不是挺能装吗?”魔剑带着惯有的嘲讽,但它还是依言执行,剑身自行舞动,如同一个有生命的黑色幽灵,开始缠绕、劈砍波罗丁,为其主人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
赵烈以长刀撑地,剧烈喘息,感觉全身骨架都快散了。再挨几锤,估计真要从一米七五被砸成一米四八的奇趣蛋了……
“啊!”一声痛呼(来自精神链接)。魔剑被波罗丁一记精准的重锤击中剑脊,打着旋倒飞出去,撞向墙壁。
赵烈强提一口气,疾冲过去,凌空一把抓住仍在旋转的魔剑剑柄!
“玛德!给我加破极兵刃!老子今天非要嫩死它不可!”魔剑阿波菲斯显然自尊受挫,精神波动中充满了愤怒和急切的报复欲。
“但是……”赵烈记得这招会极大损耗兵器本身。
“别废话!早就想告诉你,老子是神器!能自我修复!扛得住破极兵刃那点损伤!你这傻逼怎么愣是就没用过这招!”魔剑气得几乎破口大骂。
“……好!”危急关头,赵烈不再犹豫,无论魔剑之前是否有私心隐瞒,现在都必须拼死一搏!
“破极兵刃!!!啊——!”
随着赵烈将磅礴的力量注入,魔剑阿波菲斯剧烈地颤抖起来,剑身之上的紫黑色幽光变得极度不稳定,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度锐利且充满毁灭气息的锋芒,如同实质般在剑刃之上流动吞吐!
“破军升龙击!”
赵烈全身斗气疯狂汇聚于右肩,再次发动了舍身冲撞!这一次,在破极兵刃的极致加持下,他硬生生将冲来的波罗丁顶得倒退回去!随即,他双手紧握魔剑,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悍然一挑!
一道扭曲的、撕裂空间的圆弧型暗黑剑光闪过!
刺啦——!
波罗丁厚重的胸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深可见内里幽光的伤口!它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挑之势带得离地飞起!
紧接着,在波罗丁落地之前,赵烈蓄力已满的魔剑再次狂猛斩落!
轰!
这一击几乎砸碎了波罗丁的半边肩甲和部分躯干!
然而,波罗丁即便倒地,战锤依然挥出,重重砸在赵烈身侧!赵烈再次被震得离地飞起!
波罗丁迅速起身,怒吼着挥动战锤,自下而上,一记狂暴绝伦的上挑!
砰!!!
赵烈如同被击中的流星,但却是倒飞着直冲几十米高的穹顶,狠狠撞在天花板上!
当他无力坠落时,魔剑阿波菲斯自动脱手,疾飞而至,精准地垫在他的下方,接住了他,缓缓落地。
放下赵烈后,他已奄奄一息。魔剑再次飞起,勉力牵制着远处正在快速修复自身的波罗丁。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方才拼尽一切造成的重伤,眼看对方又要恢复如初……
赵烈颤抖着手,摸向怀中那仅存的、蓝的破损剑柄。目光迷茫地望向高高的穹顶,心中充满了无力与失落。
他想起了至今未能重逢的战友,楚狂、缘夕……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对不起,大家……
然而,当他看到空中那柄兀自飞舞、喋喋不休却又奋力作战的魔剑阿波菲斯时,那身影仿佛与记忆中那柄总是默默守护在他身前的蓝重叠在了一起。
(还能……再坚持一下……)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点燃。
无人持握的魔剑终究难以发挥全部力量,破极兵刃的加成时间也已结束,它再次被波罗丁一击轰飞,叮当落地,光芒黯淡。
“醒醒啊修罗!当初那老头教过你什么?!你这吊样也算是个剑士吗?!”魔剑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与不甘。它似乎极其看好赵烈,也无法接受就此落败,永恒沉沦于这暗无天日之地。
波罗丁迈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到赵烈身前,战锤缓缓抬起。
赵烈咧开沾满鲜血的嘴角,竟然笑了笑。
对啊……剑士,是不会迟疑的。
老头的教诲如同洪钟般在脑海响起。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他用尽最后的意志,颤抖着,再一次,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嗯?”波罗丁的动作一顿,猩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奇,“竟然还能站起来?真是奇迹……若非本王的五骑士尽毁于你手,那还真想收你为麾下爱将。”
它的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惋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