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艾因三兄弟分别后,赵烈顿感清静不少。他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东沙岛的路。
他要去见师父,至少要给老人家报个平安。他也渴望得到伙伴们的消息,但遗憾的是,这一路并未听闻楚狂和缘夕的任何音讯。
再次走入那条熟悉的巷子,老头依旧独自坐在角落。但与往日品茶时的闲适不同,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酒壶,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颓然与孤寂,仿佛一位真正被世界遗忘的孤寡盲叟。
听到沉稳的脚步声接近,他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几滴酒水洒落,他却不敢轻易开口询问来者是谁,生怕希望落空。
“师父,我回来了。”
赵烈没有多言,径直走到老人身前,双膝跪地。他知道,自己失联的这段时间,定然让老人担忧了。
老头听到了心中最渴望的答案。他放下酒杯,颤抖的手第一次带着无比的宽慰与慈爱,轻轻抚摸了一下赵烈的头发。
“回来就好。”
他扶正赵烈的双肩,语气变得郑重:“赵烈,你记住,战士不可轻易向人屈膝。尤其你是持剑之人,更加有如青锋上的傲意,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是,师父。”赵烈恭声应道。
“况且,”老头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调侃,“你现在可是挽救了湛市的英雄‘赵烈’,跪在一个没什么用的老瞎子面前,岂不让人笑话?不过……倒也确实给为师长脸了。”
“师父您说笑了……我如今在外,化名‘修罗’。”
“修罗?好!”老头闻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赞许,“杀尽邪魔外道,斩尽世间恶人!好一个修罗!以后你若收徒,便都冠以修罗之名,将此意志传承下去!”
一老一少相视开怀大笑,之前弥漫的阴郁气氛一扫而空。老头将酒壶推到一边,重新烧水,泡起了他最爱的清茶。
言笑过后,赵烈神色一正,道出了当前的困惑:“师父,我感觉最近剑术修炼似乎陷入了瓶颈,难以再进一步。”在此之前,他总能通过战斗不断提升,但自悲鸣洞穴之后,便感觉修为停滞不前,如同被无形壁垒阻挡。
“哦?”老头品了口茶,感慨道:“不知不觉间,你竟已触摸到那一步的门槛了。”
“那一步?”赵烈疑惑。
“成为剑圣。或者说……觉醒!”老头缓缓道出这个词,带着无比的重量。“你进来时,周身剑意已锋芒毕露,难以内敛,为师还以为是哪位不认识的剑圣前来探望。”
“但要突破此瓶颈,别无他法,唯有投身于极限的战斗之中,以搏命的意志于生死一线间寻求顿悟,方能破茧重生。唯有在此等绝境之下,你的‘剑意’才有可能淬炼蜕变为更高层次的‘极意’。”
“极意?”
“没错。剑圣与剑魂最根本的区别,便在于能否领悟‘极意’,将寻常的剑意升华为足以影响现实、斩断规则的‘极剑意’。”
赵烈想起四大剑圣皆专精一道,不禁问道:“师父,我修炼多种兵器,是否更难领悟属于自己的极意?”
“非也。”老头摇头,“大道三千,皆可证道。你的剑道之心只要足够坚定,无论外界有多少风言碎语,也动摇不了你追求更强的身影。有人驱使鬼手,驾驭鬼神之力如臂使指;有人追求力量,甘愿被鬼神支配;而你,既选择克服鬼手之苦,追求剑术极致,又另辟蹊径,领悟波动之力。”
“道路必然艰辛,代价也定然存在。但真正的剑士,一旦认准前路,就绝不会迟疑。去吧,去找到属于你自己的那条路。”老头的教诲早已超越了战斗技艺本身,更如同一位人生导师,为赵烈指引着方向。
“我懂了,师父。”赵烈心中豁然开朗。
此时,老头的眉头微微皱起:“你身上……还缠绕着一股极其不详的气息,阴冷而贪婪,似乎源自于一柄剑。”
“师父明察。”赵烈将背后以布包裹的魔剑阿波菲斯解下,掀开一角。“此剑名为阿波菲斯,是我在悲鸣洞穴中所获。”
布帛掀开,魔剑独眼睁开,立刻发出不满的精神波动:“闷死了!修罗!为何将本大爷包裹得如此严实?我可见不得光吗?嗯?这老瞎子又是谁?”
“你确实见不得光。这位是我师父,说话小心点!”赵烈立刻警告它。
“魔剑…阿波菲斯…”老头若有所思,“似乎听闻过此名。罢了,这把剑既是你的机缘,由你掌控,比为师所知落在任何其他人手中都更令人安心。至少,你不会用它行邪恶之事。”
赵烈又向师父提起了遇见西岚以及四大剑圣之事,老头听后只是呵呵一笑。
忽然,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既曾去过暗黑城,或许可尝试去闯一闯那波罗丁王的遗迹。你若欲寻求极限之战,那里是最佳的去处。但切记,万事小心!”
“西岚好像有说过,他有一名叫刹影的弟子也在暗黑城一带,却一去不回。你要是遇到,可代为打听一下情况。”
“还有,”老人最后叮嘱道,“修炼剑术之余,波动之力亦不可落下!”
“是,师父保重。”赵烈郑重辞别恩师,再次踏上了返回湛市的路。
他在公会留下了给缘夕和楚狂的信件,希望他们若看到能来寻找自己,随后便独自一人深入湛市地底,再次前往暗黑城。
轻车熟路地穿过幽暗的通道,眼前依旧是熟悉的青砖墙壁与摇曳的青色灯火,以及那位迎上来的暗精灵少女——艾丽西亚。
“你又来了。”艾丽西亚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模样,她俏皮地歪着头,旧事重提:“赵烈,我总觉得我们上次的决斗有些意犹未尽,说不出哪里不对,要不要再来一次?”
“呃……还是别了吧。”赵烈实在不想“欺负”这个看起来像小女孩的暗精灵剑士(尽管她实际年龄可能已过百岁)。
艾丽西亚提出比试,也多是玩笑之意。她敏锐地注意到,此时的赵烈双眼不再缠着布带,眼中既有修行波动之力后的深邃,又蕴含着因瓶颈而无处宣泄的锐利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既吸引人又令人畏惧的强大气场。
可以说,看起来就很强,真打起来肯定被吊打。艾丽西亚天真烂漫,却绝不幼稚,反而十分聪明。
“这次来,我是想见识一下那个波罗丁王的遗迹。”赵烈直接道明来意。
“王之遗迹?”艾丽西亚神色稍显严肃,“原本暗黑城并不愿对外开放此地。但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说里面埋藏着无数财宝,近期引来不少冒险家偷偷潜入探索,可惜……至今无一人生还。”
“由此,你应该知道里面有多危险了吧?”她刻意加重了语气,想吓退赵烈。
然而,赵烈此行本就是为突破极限,专程前来“作死”的。即便没有这个目标,探索未知、挑战险境的本能也早已刻入他作为冒险家的骨子里。
“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不枉活一场。”赵烈笑了笑,“妹子,请带路吧。”
“带路可以,”艾丽西亚眼珠一转,提出条件,“但你得带上我一起进去看看!”
“可以。”赵烈略作思索便点头同意,“但一旦情况不对,你须立刻回去,不可以逞强。”
简单的协议达成,两人小队便朝着那座充满未知与死亡的波罗丁王的遗迹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