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
唳!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天际。
凯撒抬头望向天空,举手示意停止前进。脱下手套,对着天空吹了个口哨。哨声清越悠长,天空中盘旋的鹰隼闻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凯撒抬起的手臂上。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传讯猎鹰,腿上绑着细小的铜管。
凯撒解下铜管,从中取出一卷极薄的白纸。展开阅读,冷峻的脸庞上罕见的露出一丝错愕,随后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换了好几种:“这丫头…胆子太大了!”转头喊道:“列队!”
身后的几十人听了一愣,面面相觑,但是无人质疑,队形迅速调整。
“现在,兵分两路,一队去支配团长,继续完成任务,二队和我返回罗马,另有安排!”凯撒沉声说道,“一队出列!”
十五人从队伍中策马走出。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副手忍不住问道,“团长那边……”
“你把这个带给团长,他知道了就不会说什么了。记住,不能让团长以外第三个人知道!”凯撒把纸条递给他,叮嘱完冷着脸说:“你也不准看!要是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别问我为什么,因为这是教宗的命令!”
“是!”原本还有点好奇心的副手,听了脸色微变,立刻右手锤胸以骑士保证,“属下以荣耀保证,绝对不会泄露!”
“一队罗南为主,出发!”说完率领剩下的人马调转马头,朝着罗马的方向奔驰而去。
唳!一声尖啸响起,凯撒臂弯上的鹰隼振翅高飞,没入天际。
凯撒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焦躁,纸条上的内容让他心神不宁,“苏菲娅带着圣物离家出走,速回!”短短的几个字,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波澜,对那信息他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看似温顺乖巧,实则内心深处充满着倔强和冒险精神的妹妹了。就她从小到大的‘战绩’,他丝毫不怀疑对方绝对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同时也明白那几个字的含量,毕竟单是其中一个都能让整个教廷动荡。不过让他感到心安的是,信息不是由长老院或者裁判所发出来的,说明还有回旋余地。
“全速前进!”摇了摇头,将心里的烦躁压下,双腿轻拍马腹,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到了驿站补满补给,换马不减速!”
“是!”身后的骑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身为圣子的副团长如此焦急,也都催马疾驰,掀起一路烟尘。化为一支银色洪流南下。
(夜战)
落日沉溺于橘色的云海之上,起伏的山峦沉浸在余晖和炎热中。
罗马北部,翁布里亚丘陵地带。
商队在路旁边的一处空地扎营。
露娜蒂娅是被帕克叫醒的,这个觉她睡的并不是很好,浑浑噩噩的,整个午觉脑海里都是早上克罗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做噩梦了?”看到她脸色苍白,帕克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安慰道:“第一次杀人都会这样的,恶心,惊慌,噩梦,会持续一段时间,习惯就好了。”语气平淡,佛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拿出水囊和半块面包递给她,“吃点东西和葡萄汁,能压一下恶心。我没动过的。”这是他刚才去帮忙的时候,向管事买的,一共要两个水囊,花了二十个铜币。
露娜蒂娅接过水囊,抿了一口葡萄汁,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小口抿着葡萄汁,又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去后,勉强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谢谢。”露娜蒂娅将水囊递回去,低声道谢。或许是因为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收费的。”帕克没有接,扬了手中的水囊,淡声道。
露娜蒂娅听了也不恼,轻笑了一声,这一天接触下来她差不多习惯了帕克的语气,
暗处,离他们百米外,一道蓝色的身影默默的远远的看着这一切。
克莱尔在中午过后就已经追上了他们,在他传讯回去的时候,也收到了艾德文娜的传讯,所以他并并没有现身与露娜蒂娅相见,而是远远的看着。
“那少年……有点意思。”观察了帕克一个下午,克莱尔心里越发觉得他并不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那在露娜蒂娅眼里只是普通的一举一动,克莱尔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就比如在露娜蒂娅睡着后,他看似合上的眼睑却是半眯半合,靠着木桶的身体呈半弓形,右手也一直放在腰间的道匕首上。整个人看似睡着了,却一直保持着随时都可以骤然暴起的状态。这是一种在长期危险环境中形成的本能戒备,绝非寻常流浪少年所能拥有。
更让克莱尔在意的是帕克行走时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佳发力和闪避的位置。当他帮商队卸货时,展现出的力量与协调性也远超同龄人。
对于两人的遇见是否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克莱尔保持着怀疑。但目前只能继续暗中观察和保护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帕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不管是有意还是巧合,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危险的行为,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太阳最后一丝灼热退去。营地的篝火噼里啪啦的响着。商队的护卫和车夫围在一起谈天说地,分享着因为车队的护卫大多数人都是临时凑一起的,所以说的都是些各自的见闻。
帕克带着露娜蒂娅也混在其最外围听着他们的故事。露娜蒂娅静静在一旁的听着,用帕克教的方法偷偷的观察着他们的举动和神态。而帕克却是一边分享着仅有的面包,或者偶尔插上一句话,很快就和车夫,护卫们熟络了起来。这让她不由多看了一眼他,心里也默默的记住了这种方式。
“小子,你和你姐姐长得不像啊!一个长得那么白嫩,一个长得那么黝黑。”一个胡子拉碴的护卫看了一眼露娜蒂娅,开玩笑的说道:“你们从来的?去哪里?”
“唉,大叔,说实在的,有的时候我也这样学的。要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家里捡来的孩子。”帕克摸着后脑勺憨憨的笑了笑,叹气道:“从小到大,我姐姐经常生病,没干过活,所以比较怕生。而且自从父母亲死了后,她大哭一场后,就很少说话了。”不得不说,帕克的应变能力强得超出了露娜蒂娅的想象,编织的身世有板有眼,让她都差点就相信。
露娜蒂娅很配合的缩了缩脖子躺在他身后,又怯生生的露出半张脸看着众人。
众人见状都露出一丝恍然和同情。
“是个好男娃!”胡子护卫拍了拍帕克肩膀:“没事,小子,以后会好的。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了,还算安全。只要不遇上大的麻烦,保管你们平安到佛罗伦萨。”
“那就先谢过大叔了。”帕克连忙道谢,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真诚感激。
露娜蒂娅也怯生生向他点了点头。
胡子护卫见了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虽然两人的“身世”让人很同情,但是众人也只是安慰了几句又将话题转回了他们见过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上。毕竟,大家都是萍水相逢,互相帮助一下就行了,没必要太过热情。
帕克帕克和露娜蒂娅继续听着。帕克偶尔插嘴问一句,露娜蒂娅则露出惊讶、好奇的神情。所有人都显然很受用,说得更加起劲,从佛罗伦萨的繁华市集,讲到托斯卡纳的连绵葡萄园,又讲到亚平宁山脉里流传的古老传说。
露娜蒂娅静静的看着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们虽然没有华丽的衣着打扮,但脸上洋溢着淳朴的笑容。这与她在梵蒂冈所接触的截然不同——庄严、肃穆、秩序井然。在圣城,她身边的人谈论的是神学、政治、魔法与仪式,每个人的言辞都经过雕琢,姿态都合乎礼仪。就连笑容,都像是经过丈量,谦卑而克制。而这里,笑声爽朗,说话直白,有人因为故事中的糗事捧腹大笑,有人因为争论某地传闻而面红耳赤,最后又在旁人的调侃中悻悻作罢。
他们的故事,露娜蒂娅虽然不知真假,但这些新奇又带着些许夸张的故事,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
再看帕克,虽然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却能从容自若的和商队的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有怯场和年纪之间的隔阂,每次的问话或者搭话都恰到好处,既不让场面冷落,也不会喧宾夺主,让整个氛围都处于一种轻松愉快的状态。那份圆融自然让她暗自佩服。
帕克一边和众人交谈,一边留意着露娜蒂娅的反应,见到她虽然依旧拘谨,但眼里不再只有惊慌,戒备,而是多了几分好奇与专注,嘴角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见目的达成,心中稍安。但露娜蒂娅并不知道这是帕克故意的,就是为了让她展现自己的好奇心,转移注意力就能让她更快地适应周围的环境,也能暂时压住那些因杀戮而翻涌的负面情绪。
暗中,克莱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向帕克的眼神更深邃了一些,心中的警惕也多了一些。
夜色渐浓,柴火添了又添。在管事催促下,众人各自散去,除了守夜的守卫,都找地方靠在一起睡觉。
两人也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来。
“你睡吧,我守夜。不过不要睡太死了。”帕克将刚刚从管事那借到的毯子递给露娜蒂娅,叮嘱道:“虽然商队也有守夜的,但你记住,一个人也好跟商队也好,睡觉的时候都不要睡得太死,否则就等于将自己的脖子交给别人。”
“嗯。我也可以守夜。”露娜蒂娅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要,因为毯子的味道不是很好闻,霉味夹着汗臭味。
“行,那你守下半夜。到时候我喊你。”帕克没有推辞,虽然他一个人守夜完全没有问题,但露娜蒂娅能和他分工合作,反倒让他更加放心一些,至少说明她在尝试适应新的规则。
露娜蒂娅靠着木桶抱着法杖躺下,将斗篷拿出来搭在肚子上,可闭上眼睛的瞬间白天杀人的画面立刻在脑海里浮现,尤其是克罗最后倒下的眼神,鲜血溅到脸上的画面,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帕克的声音。
“别总想着白天的事,想想刚才和那些人聊天的事。”
即使帕克知道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让她忘记白天的事,但看到露娜蒂娅颤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低声说道:“我第一次也和你一样,连续几天都做噩梦,但是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就越会记得。所以,最好是多想想别的,比如刚才你听到的故事,或者以后的路,再或者明天吃什么。实在不行,就数羊。”
露娜蒂娅点了点头,身体没有再颤抖,尝试着回想刚刚的那些车夫护卫说的奇闻异事,果然脑海里那血腥的画面逐渐淡化,刚才的画面就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让她梦魇的场景,只是鼻腔里似乎还能闻到血腥味。
天上,银河横跨天宇。地上,夜莺啼鸣,篝火的噼啪声、远处守夜人压低的交谈、磨牙声,梦呓声,夜虫的鸣叫,和偶尔传来的夜鸟扑棱翅膀的声响,交织成一片安宁的、属于旷野的夜曲。
露娜蒂娅的呼吸渐渐平稳,脑海里那些血腥的画面再也不见,但眉头依然紧锁。帕克则是半躺着,看似睡着但目光却是在巡视着周围,时不时还瞥一眼露娜蒂娅,见她没有异动才转向别处。
然而,好景不长。一声惨叫声将所有人从梦中惊醒。
先是一声极短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闷哼,来自营地边缘的暗哨方向。紧接着,凄厉的报警嘶吼划破夜空:“敌——!”
“袭”字尚未完全出口,就被一片更加尖锐密集的破空声淹没了!
“嗖嗖嗖——!”
无数道黑影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天而降,钉入帐篷、车辆、甚至来不及躲避的人体!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林中深处飞来数团火球,如流星垂落,然后轰然炸开。散落的火苗瞬间舔舐着帐篷,干草,货物,相互交织,仅仅几个呼吸间,整个营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中,哭喊声、尖叫声、怒骂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金属碰撞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交响。
“救火!先救火!我的货物啊!”管事看着乱成一锅粥的营地,急得像热锅上蚂蚁一样,嘶吼着。但是根本没人听他的,一个个都在寻找掩护体,只有几个反应过来的护卫和车夫拿起身边的武器组成部分防线,但也无暇顾及到着火的货物。
“趴着,别动!”早在第一次破空声响起来的时候,帕克就本能的弹身而起,一把将刚睡着的露娜蒂娅拉起来钻到车底下。
还没反应过来的露娜蒂娅捂着被撞了一下的额头,先是惊愕的看向变成火海的营地,随后一脸惊恐,颤抖着问道:“怎……怎么回事?”
“敌袭。可能是劫匪或者是强盗。”帕克盯着火光之外的黑暗,低声说道,“不管是什么,总之来者不善,等会要是有机会,你记得跟紧我,不要落单了。”
露娜蒂娅脸上的惊恐未减,但是他的话让她稍微心安,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短剑解下递给他说,“你用这个,比你的匕首好些!”
“好。”帕克没有推辞,抽出短剑握在手里,叮嘱道:“拿好你的法杖,保护好自己。但别乱用魔法,除非迫不得已。”
袭击来得毫无征兆,却精准致命。在护卫和车夫们开始抢救货物的时候,哒哒哒!密集的马蹄声从远及近,伴随着的还有第二轮破空声。
惨叫声再次响起,第一波箭雨与火球,显然是经过周密计算的。它们的目标明确——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与恐慌,瘫痪商队的组织抵抗能力。
“敌袭!是马匪!别救火了,结阵!御敌!”
“啊——我的眼睛!”
“集合!”胡子护卫大声喊着,试图挽回这混乱的局面。
露娜蒂娅听着惨叫声,闻着飘来的血腥味,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帕克死死的按着她的肩膀,以防她乱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