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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拔下你翅膀上的羽毛给我做笔

忘忧草Hemerocallis Aker.L 3853 2024-11-13 2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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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拔下你翅膀上的羽毛给我做笔

  你用拔去羽毛的伤口里流出的鲜血

  给我做墨水

  我给你在天空画一间五彩的小屋

  你住在那里

  我住在地上

  我每天听着你的歌声

  你每天听我讲故事

  夏天快过去了,因为我看见,我的窗台和阳台上开始有了水杉树的叶子经常掉落。安琪儿每天都为我来打扫,我也常常和她去楼下为园丁师傅们搬花棚。有时,他们会挽留我们一起在他们的仓库里吃晚饭,看电视。

  有一次,安琪儿在吃饭的时候问我:“你的右手还没好吗?”

  我说好了。

  “那你是左撇子吗?”

  我说不是。

  “那你怎么好像左手用得很熟练得样子啊?”

  “我会的……右手不会刷牙……她说,有一天,要教我……”

  “……二十号,你,还是不忘……”安琪儿又用一种忧郁的眼神看着我,深深的目光里,满是悲伤。

  我开始知道,安琪儿是医院的见习护士,攻读的是心理学和神经细胞学。是一年前来到这家医院的。本来是可以提早六个月回校继续修完学业的,但她申请了延长见习时间,并推迟了课程结业时间。

  大家叫她叶澜,今年二十一岁。

  安琪儿经常和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你的真名叫陆渐义……今年二十四岁……”

  “……你来的时候唯一对我说的话就是‘我的学号是二十号……’”

  “……知道吗?你是在一个冬天的雨天在郊外被人发现的,……你摔倒了……受伤了……”

  “家人找了你一个星期……还报了案。”

  “还有啊!你常在梦里说的是:‘要找一只红色的蝴蝶……’,当然这是在四五月份的时候,我有几次早上给你送早餐来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大家都不知道。”

  “你该去上课了。”

  “啊?”安琪儿停下正在扫地的手,直起身看着我,“为什么呢?”

  “水杉树的叶子都已经在掉了,秋天了。”

  “二十号……”

  安琪儿低下了头,泪水仆仆地滑落脸颊……

  我走了上去,看着她还穿着的那白底蓝花底连身裙的肩膀:

  “天冷了,穿上衬衫吧,秋天的风很冷。秋天的眼泪也很冷,你会着凉的。”

  “二十号!”她伏在我的肩头呜呜地哭泣着,手中地扫帚摔落在地上……

  “能告诉我,我得的,是什么病吗。”我托起她垂下的右手,看着她的脸,脸上挂满了泪水,我隐隐有些异样的心情。

  安琪儿抬起头,紧紧地盯着我看,悠悠地对我说:“……强迫性抑郁失忆,你……是受了刺激……”

  “……失忆?”

  “你现在是淡黄色的。像种子的颜色,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明年,它会开花……”

  “花开之后,会再次夭折,然后崩溃。”

  “……可能,所以,你就忘了吧……”安琪儿松开了她的双手,离开了我的肩膀。

  我伸出手,抹去她下巴上的泪水,安琪儿不好意思地朝我笑……

  “……我依稀感觉到,有一只红色的蝴蝶总在我的梦里飞过我的窗前,我每次伸出手来,她都从我的指尖飞落,也好像是融化在了我的手心中央,很凉……安琪儿,你看见过吗?”

  “我看见过:

  她曾经有红色的头发,美丽的双手,敏感的触角,和冰凉的泪水。她的桌上有一株水仙,已经凋谢,但她还用泥土种着。她说:‘再过三年后,她又会开花。’……

  她说她有一串银色的手链,想有一天戴着它跳一支美丽的舞蹈;

  她说她想去美丽的漓江划一叶扁舟;

  她说她要去敦煌看看夜晚星辰;

  她说她看见一只为她火舞的精灵,在火中化作灵魂……

  她说今生,她要去上帝的面前,请求让她看看千年前的天空,是否真有一道彩虹她曾经站过……”

  “安琪儿……你从哪儿来?”我感觉到我开始有了心跳,那久违的心跳声,来自胸膛。

  “我是苗族人的孩子,从贵州来。”安琪儿向我行了个躬礼。

  我听见太阳穴处“砰”的一声巨响,就颓然跌倒在水泥地上不省人事……

  隐约,听到一声安琪儿的尖叫声……

  我看见蝴蝶,很多的蝴蝶,红的,黄的,白的,黑的,我追逐着,在一个深夜里,我追逐着它们穿越了山谷,穿越了小溪,穿越了树林……

  我看见了闪电,我被寒冷的雨水狂浪地泼着,泥水和风尘迷失了我的方向……我不走了,我看着头顶上的闪电,却听不见了声音,爆破声从胸膛里传来……在最后一次闪电里,我的心也看不见了……

  ……

  待我醒来时,身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好像就是上次在四楼叫我名字的那个医生。

  “陆渐义同学,你好,看来你应该康复了吧?”中年男子微笑着向我伸出手来,“我姓张,弓长张,你可要记得我哦,我可是你的主治医生。”

  “是吗,谢谢。不过我可没见过你啊。”我坐起身并伸出手和他握手。

  “我见你没用,我只能给你做主治方案,治病的还是我们的叶澜,你的‘安琪儿’,哈哈!”张大夫爽朗地笑着,“恭喜你,可以回学校了,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谢谢你们地关心。安琪儿……那个……叶……小姐呢?”

  “她今早走了。说等你清醒后,把这封信给你,喏!”张大夫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我的面前,“我先走了,什么时候走可要给我打个招呼啊!走了。”

  “再见,不送了。”

  我打开信封,从里面掉出来一支天鹅的羽毛,和一张小小的信笺:

  “二十号:

  从你在一个电闪的夜晚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来时,莫名地,我流泪了。我是孜妍的朋友。

  孜妍回到贵州后就再不想回去上海,她怕自己无法承担自己。

  她说她没有信守诺言给你一张字条,她说她或许做一个佛的孩子,为你祈祷。

  如果你已经醒来,记得,你的蝴蝶已经不在。

  为你守候半年,我只为等待这一天。

  你给我在天空画了一个家。

  安琪儿

  p.s:你的枕下是孜妍给你的信。”

  枕下。

  “渐义:

  如果说让你爱上我,是我的错,那么这太不公平了;那我爱上你,是谁的错呢?

  是你的错!

  这样才公平。

  在这样的社会,我简直不能相信你是真实的。你虚幻,唯美,我害怕你那双透彻我心扉的眼睛,他们让我颤抖和不安,我怕我会拥抱着你大声哭泣。

  你我都没有和对方许过诺言,但思念的梯子永远是直指向上。如果你抓的不牢,那摔下来的你就是破碎。

  你碎了,我也碎了。你说我的手是最美的,我的手印进了你的掌心,所以我的美丽碎了。

  澜是我的姐妹,她每天都告诉我你的情况,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醒来,因为我们心灵相通。今天,我等到了!

  我要去远方,当然,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家人和朋友也不知道。我毕业了,不是吗?:)

  如果你这个夜游的精灵,背着行囊在游山玩水的一天在哪儿看见了我,请你不要惊讶‘缘来如此’。

  你昏沉六个月,我给你的回报,是在佛前为你祈祷三年。不用担心,我不是做尼姑去,知道你最讨厌的就是南无阿弥陀佛:)

  我给自己人生清醒的时间。

  你都二十四岁了,该找个女朋友了。澜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和我很像的性格,你要好好照顾她。否则我还会咒你的:)

  一生平安,我的路人,我的朋友,我不能舍弃的人。

  孜妍”

  原来妍一直在我身边。

  风吹响了蓝色的风铃,澜走了,孜妍走了。

  澜带走的是我的过去的生命,给了我一次重生;

  孜妍带走的是我的灵魂,却给了我一生的祈祷。

  我留给她们的,却是一片乌云蔽日电闪雷鸣的雨云。

  感觉一阵沉沉的隐痛来自心底,泪水十多年后重返了我的脸庞……

  我的枕下,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带钮扣的布片,我还没问主人可不可以让我收下,我得打的去追啊!

  从眉心到心脏,那一处又再绷起了一根牵挂的线。我感觉神采奕奕,仰望窗外阳光明媚,白鸟穿过草坪。原来牵挂是一个快乐和充满生机的愿望。

  我要在我老前抓回那只红色的蝴蝶……因为,她竟然说为我在佛前祈祷。这,这像蝴蝶做的事吗?

  她该在花园里舞蹈,喝着花蜜,涂着花粉,给阳光炫耀它七彩颜色的机会……

  我脱下写着号码的衣服,换上那件安琪儿给我洗干净的红色的外套,匆匆来到护士长办公室:

  “小姐,我怎么办出院手续啊?那个……?

  安琪儿!”

  安琪儿站在护士长桌边向我顽皮地摆摆手,笑了……

  我兢兢的走近她,紧紧地抓住她瘦弱的肩膀:

  “……安琪儿!

  ……有没有看见一只红色的蝴蝶?”

  安琪儿低下头,笑了:

  “我的家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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