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入侵者已经彻底占据了这座曾属于兽族的大神殿。他们扛着“清除异端”、“净化圣地”的大义旗号,用暴力破开了神殿沉重的镶铜大门,如潮水般涌入这神圣的殿堂。
兽族神话中那些古老而威严的诸神塑像,曾静默地排列在长廊两侧,见证过无数虔诚的祈祷与岁月的流转。此刻,却沦为了教会士兵发泄破坏欲与贪婪的对象。
“砸碎这些伪神偶像!”
骑士们发出狂热的吼叫,一拥而上,用绳索、用刀剑、甚至徒手,合力将一尊尊神像从基座上粗暴地拉倒。
他们都是圣战士民兵中最优秀的人,由狂热信仰而集结征召,追随着圣人的步伐
材质各异的神像发出不同的哀鸣:大理石制的轰然坠地,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为无数苍白碎片;青铜铸造、表面贴有金箔的神像则被士兵们蜂拥围住,他们用剑尖挑剔地撬刮,用肮脏的指甲撕扯,将金箔粗暴剥下。
“异教邪神!”
“肮脏的魔神!”
“异教邪神的面具!”
“伪神的金衣!”
他们高举着刻有圣徽的旗帜,以“清除偶像崇拜、净化邪恶根源”为大义名分,高喊着千篇一律的口号,但手却将顺手将掠夺来的金箔塞进自己内衬的口袋,然后朝着失去光彩的神像残躯吐上唾沫,仿佛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净化。
虽然那位大人自己十分认真,说什么这是将这片神弃的土地从木偶和石像的伪神信仰中解救出来,一旦成为亲兵的一员,就意味着踏上了一条神圣的朝圣之旅,将光明之主的怒火带到黑暗和遥远之地。
但这对士兵们只是个美差,一边高呼信仰口号,一边将战利品迫不及待地塞进自己贴身的衬衣或腰包,随即朝着倒地的神像躯体吐上唾沫,还能彰显虔诚,何乐而不为呢?
“垃圾终究是垃圾,行事也总离不开垃圾的做派。”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年轻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如同凛冬的冰棱刺破了现场的喧嚣。士兵们动作一滞,循声望去。
只见在倒塌的神像废墟与飞扬的尘埃中,不知何时立着一名身穿素白带兜帽长袍的年轻兽人。他腰系一条醒目的红色缠腰带,身姿挺拔,在这片狼藉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洁净。
“把掠夺神殿说成神之意志的正道,亵渎别人的神像来证明别人的神明不存在,还是老一套。”他低声评价着教会士兵的行径,语气鄙夷。
“虽然没兴趣评价你们圣战士的家教,但既然你们说这些神像都是伪神偶像的话,当它们都是空气,无视它们不就好了吗?花这么多时间去摧毁你们认为不存在的东西,这般行径,岂不是坐实了自己不过是对光明之主唯一至高信仰不纯粹的心虚之徒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听懂了的立刻涨红了脸,破口大骂:“胡言乱语的异端!魔道之徒!待世界终结,唯一真神降临,你们这些伪信者都将永堕地狱,万劫不复!”
“呵,”年轻兽人嗤笑一声,姿态优雅地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战斗姿态宛若即将起舞,“谁愿意去一个挤满了你们这种发情期的猴子的所谓‘天国’?”
敌意瞬间沸腾!圣战士兵们迅速散开,长剑出鞘,寒光在林立的残破神像间闪烁,形成了一个针对他一人的包围圈。
年轻的兽人却恍若未觉,他甚至微微抬起头,望向神殿破损穹顶处漏下的清冷月光,用一种吟咏诗歌般的语调悠然开口:
“黑夜的豹族幸运女神!”
他的声音在空旷残破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若您尚存一丝悲悯,就请赐下您的庇护吧。您最虔诚最英俊的战士之一,此刻即将被这群低贱丑陋的猴子们所害。”
这番话语,听懂的敌人怒火中烧,听不懂的也感到了极大的侮辱与不快。一名队长模样的士兵再也按捺不住,怒吼着挥舞起刃面极宽的双手大剑,率先猛扑上来!
就在这一刹那——
银光乍现!
年轻兽人的剑出鞘了。那并非狂暴的劈砍,而是一道迅捷、精准、优雅到极致的银色弧线,如同将一泓清冷的月光瞬间泼洒而出!
“叮——!”
清脆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响起。队长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手腕剧震,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剑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旋转着高高抛向半空!
队长还沉浸在武器脱手的惊愕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年轻的兽人左手如铁钳般扭住他持剑的右腕关节,右手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已水平递出,剑尖稳稳地指向周围蠢蠢欲动的士兵,将他们逼停在数步之外。
他挟持着队长,开始一步步,沉稳地倒退着走下神殿中央的主阶梯。每一步都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夜风恰好在此刻拂过,微微掀起了他白色的兜帽。
清辉般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清晰地照亮了兜帽下的真容——那并非狮虎般的浓烈威猛,而是一种属于雪山与冰川的、清冷而锐利的美。银白色的毛发上点缀着深色的斑纹,一双冰蓝色的竖瞳在月光下仿佛蕴藏着亘古寒霜。
是一名雪豹兽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狼狈与不安,在雪豹兽人冷冽的剑锋与更冷冽的目光逼视下,畏缩着不敢上前。
短暂的接触已足以让他们明白,这个将优美容姿与轻佻毒舌结合于一身的年轻兽人,绝非可以靠人数轻易堆死的泛泛之辈。其剑技之精湛、身手之卓绝,令人心悸。
甚至有人阴暗地想,或许干脆让队长死在他手里,也比现在这样被一人一剑压制全队所带来的挫败感要轻些,反正他平时对大家又不好。
“都——不——许——动——哟!”雪豹兽人拖着悠长的调子,如同吟唱某种残酷的童谣,剑尖微微调整,抵住队长颤抖的咽喉皮肤,“如果再往前蹭半步……你们亲爱的队长,以后量身定制盔甲时,身高就只需要量到肩膀为止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人群,兜帽下笑意冰冷,“听得懂的聪明垃圾,最好把这话原原本本翻译给其他还在犯蠢的同类听听。”
找准机会。猛地将身前的队长向前一推!队长踉跄着撞向最近的士兵,引起一阵惊呼和混乱。与此同时,雪豹兽人空着的左手迅速一扬
砰!
一颗特制的烟雾弹砸在地面,瞬间爆开浓密呛人的灰白色烟雾,不仅彻底遮蔽了视线,其中似乎还混杂了干扰感知的微弱魔法波动,让范围内的士兵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人呢?!”“小心偷袭!”
惊呼声在烟雾中杂乱响起。然而,下一瞬,致命的寒意却从他们背后袭来!
烟雾边缘光影微晃,那袭白袍如鬼魅般闪现——他竟已无声无息地转移到了人群侧后方!速度之快,仿佛进行了短距瞬移。
“嗖——!”
他手中的长剑并非用于近身格斗,而是被当作一柄巨大的飞刀,灌注了强大的腕力与巧劲,旋转着呼啸射出!银光如轮,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掠过三名背对着他的士兵脖颈。
“呃……嗬……”利刃切过血肉与颈椎的沉闷声响几乎被淹没在风声中,三人僵直一秒,随即颓然扑倒,鲜血从颈间喷涌而出。
袭击并未停止!掷出长剑的同时,雪豹兽人双臂一振,只听机括轻响,两道寒光自他手腕护甲下骤然弹出——那是长约尺许、带有放血槽的锋利尖刃!
他身形如风般揉身再进,在剩余士兵惊骇转身的瞬间,双刃如毒蛇吐信,精准迅疾地刺穿了两名士兵肋下铠甲缝隙,直没入柄,旋即抽出,带出两蓬血雨。
整个袭杀过程如行云流水,发生在呼吸之间。待烟雾稍稍散去,地上已多了五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而那道白影已掠过地面,拾起了自己的长剑,甩落血珠。
他冰蓝的瞳孔扫过一片狼藉、噤若寒蝉的残余士兵,不再有多余的嘲讽,只有一片沉静如冰湖的紧迫。
“时间不多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必须找到‘那个’。”
话音未落,白袍身影一晃,雪豹融入阴影,朝着神殿更深处、可能是储藏室或秘道入口的方向疾掠而去,留下身后一地血腥与渐渐升起的、恐惧的骚动。
雷德披着鼓鼓囊囊的迷彩斗篷,也从树丛中摸入了大神殿残破的门槛。
门外,教会士兵们正因为同伴的惨死和雪豹兽人的神秘消失而喧哗鼓噪,惊恐与愤怒的喊叫声在夜色中回荡。雷德对门外的骚动充耳不闻,仿佛那只是远处无关紧要的风声。
“一群彻头彻尾的笨蛋,”他目光扫过殿内更显狼藉的景象,“征服的关键在于摧毁对方的组织核心,然后迅速用最低限度的‘恩惠’换取秩序。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把军官和上层人物清理干净,再把粮食和金币分出哪怕一点点,发给那些吓破胆的平民,同时承诺安全。
愚蠢的暴行只会孕育更深的仇恨,你们越是沉醉于这场愚昧嗜血的狂欢,兽族的子民就会越发渴望将你们这些畜生彻底驱逐。到了那时,你们今天犯下的每一桩罪孽,都将要付出十倍的代价来偿还。哪怕过了千年,血仇也是不会忘的,反而会让兽人更团结。这不亏本吗?短视的家伙。”
昔日充满荣华与神圣气息的大理石建筑,此刻已化作了血腥与污秽的泥沼。断裂的神像、剥落的金箔、喷溅凝固的血液、还有散落各处、姿态扭曲的残破人体。
雷德漫步其间,厚重的靴底不可避免地踩过黏腻的血泊和冰冷的肢体碎块。
有人!
敏锐的感知突然捕捉到并非来自门外的新动静。雷德身形瞬间静止,如同融入背景的岩石。
兽人想大规模潜入人类严密控制的城镇固然困难,但这里本就是兽人的城市,神庙内部的构造有大量几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宏伟石柱提供了绝佳的阴影,他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灵巧,无声地滑入柱后深邃的暗影之中。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两个身影从神殿内侧的回廊转出,走到了被破坏的中庭附近。他们似乎认为这片刚刚经历屠杀的区域暂时安全,且说话声可以被门外的喧嚣掩盖。
其中一人身穿猩红的主教长袍的神父。另一人则是一名身穿精致蓝色铠甲、有着耀眼金发的将军。
“摩瓦斯已经在后面那个厅室多久了?不吃不喝,他有什么提示吗?”
“阿布罗大人,”安东尼奥神父的声音带着朋友间劝诫的温和,却也有一丝不容忽视的提醒意味,“摩瓦斯大人希望您能……适当约束一下士兵们的行为。毕竟,圣战是需要虔诚与纪律的伟业,而非放纵欲望的狂欢。”
“安东尼奥,正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敢说这些。”阿布罗将军的声音压抑着明显的不满,他挥手驱赶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之前因为‘战略调整’(他重重咬了这几个字)的事,我除了自家带出来的亲兵,在联军里几乎成了光杆司令,连一匹像样的战马都分不到!而那位摩瓦斯大人——尊贵的教皇特使——他干了什么?不过是坐在舒适的马车或轿辇里,被人千里迢迢抬到了这里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浓:“他头顶着‘异教徒征伐者’、‘魔道士狩猎者’等等一堆吓人的名号,可我所知道的,他只会、也只擅长于拷问和虐杀那些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囚徒。他从没有真正站在战场上,用剑锋与敌人较量过生死吧!
真是让人不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却能拥有比我们这些真正在刀口舔血、用性命去搏杀的人更多的财富、更大的权柄?”
他越说越激动:“他甚至暗示,应该把一部分金子分给那些平民出身的骑士扈从,那些低贱的泥巴种让他们与圣战军同行,就已经是开了大恩了!这简直毫无分寸!为了夺取这些财富,我的士兵们付出了多少鲜血和生命?这件事,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摩瓦斯大人,似乎完全‘不知情’,或者根本不在乎!”
安东尼奥神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仿佛悲天悯人的微笑,他轻轻抬手,示意阿布罗稍安勿躁:
“我的朋友,请理解。那位大人是吾主最忠实的追随者,其信仰之虔诚,近乎狂热。传说,他的一切言行,无不在彰显这份信仰。不喝酒、不食肉、一日三次礼拜,三十年如一日。”
“但他还让我把黄金都用来造房子,真是呆子,我见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他脑子不灵光了,和石头一样。”阿布罗骂到。
“嗯,据说他十岁时曾患重病,并向神明立誓:在铲除异教大国,并于敌人首都建立起属于光明之主的宏伟教堂之前,绝不婚娶。他恪守此誓,独身至今已四十载。焚烧一切违背圣典的淫乱书籍,消灭所有异教徒……这便是他奉献一生的理由。经他裁决处死的异教徒超过三百万,连婴儿亦不放过;焚毁的‘邪恶’书籍逾百万册;处置的‘渎神者’、‘悖逆者’更是不计其数……他与平民同行,体恤他们的‘劳苦’,甚至为他们的‘逝去’而悲伤落泪。这,便是圣徒的行迹。”
“呵,圣徒?”阿布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原来是个为了所谓神圣使命,可以不吃不喝不近人情的怪物。
哎,我果然还是成不了圣徒。在我看来,人类终究不能只靠对神的信仰过活。”
“好啦,我的朋友。”安东尼奥神父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摩瓦斯大人手中……可是握有‘圣器’的。所以,只要这次‘清扫’顺利完成,事成之后……您之前那份关于‘面对虎王泰格时,丢下一整支军团逃跑的谣言,也会随风而散的。”
“战术转移!是战略性的保存实力和救护同袍!”阿布罗将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纠正道,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那怎么能叫逃跑?那是为了日后能拯救更多的人而做出的、尊贵且必要的牺牲!”
“是,是,当然是。”安东尼奥神父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柱后的阴影里,雷德将这一切尽收耳中。
虎王泰格?我爸?
柱后的雷德险些嗤笑出声,幸亏及时绷住了肌肉。
呵,原来是我老爸的手下败将。嗯……不过逃跑倒是挺明智的,报酬就那么点儿,玩什么命啊?给你点个赞!”
但紧接着,更关键的信息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不过,那位尊贵的摩瓦斯大人……就在他们来时的后面厅室?
雷德的虎目瞬间亮起骇人的红光,如同发现了绝佳猎物的掠食者。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型并变得炽热无比。
教皇特使!如果这个位高权重、象征教廷意志的家伙在这里出了事,整个联军还不得炸开锅?他手里还有圣器?战利品和名望这不就全齐了!
“这么大的战果,老子还不原地起飞?!”
肾上腺素混合着战意开始奔流。雷德不再犹豫,如同捕食前的猛虎般悄无声息地脱离石柱阴影,朝着阿布罗与安东尼奥来时的方向,那座更显幽深、守卫理应更森严的内厅潜行而去。
华丽廊道的尽头,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圣纹的橡木大门映入眼帘。门口,两名身穿厚重圣言祝福板甲、头盔面甲覆下、气息精悍的圣殿骑士如同雕塑般分立左右。
一身迷彩吉利伪装布的雷德没有浪费时间潜行绕后。在这种距离和环境下,突袭的效率远高于隐匿。
他动了!
如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骤然释放,庞大的身躯拖出一道残影,直扑大门!那速度与气势,根本不像潜行偷袭,更像是攻城锤的正面轰击!
低沉的虎啸伴随着狂暴的煞气扑面而来!两名守卫也是精锐,反应极快,瞬间将信仰与斗气灌注长剑,圣洁的白光骤然亮起,两柄“圣光剑”交叉斩向扑来的巨大身影!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几乎炸裂空气!然而,预想中撕裂血肉的触感并未传来。
剑刃像是砍中了千年玄铁!不,比那更可怕!是砍在了一具蕴含恐怖活性、密度高得不可思议的肉体上!刺眼的火星从剑刃与白色毛皮、虬结肌肉的接触点迸溅开来!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两名守卫只觉得双臂瞬间酸麻剧痛,虎口崩裂,手中灌注圣光的长剑竟被硬生生崩飞出去,旋转着砸在墙壁和石柱上,光芒黯淡。
“什么?!”
惊骇如同冰水浇头。他们瞪大的眼睛中,倒映着那尊几乎毫发无伤、反而咧嘴露出森白利齿的恐怖虎人。
他们的惊愕注定无法持续。雷德的反应快得超越了他们的恐惧,在格挡开双剑的瞬间,他那两只巨大的虎爪已然精准、粗暴地一把抓住了两名守卫的脖颈铠甲边缘!
“看来就是这儿,没错了。”雷德狞笑着,双臂一合,竟将两名全副武装的沉重骑士如同夹小鸡仔般牢牢夹在了肌肉盘结、坚硬如铁的臂弯与腋下。
“呃啊——!”
守卫惊恐地挣扎,但雷德腋下猛然发力,那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人类铠甲所能抵御。他们被勒得脸色瞬间由红转紫,青筋在额角脖颈暴起,徒劳地踢蹬着双腿,捶打着雷德坚如磐石的躯干和手臂。
雷德狞笑着,感受着臂弯里徒劳的挣扎。他甚至还故意收了收力,让那经过无数次战场淬炼、连毛发都硬如钢针的躯体更紧密地挤压着俘虏。
“嗬……嗬……”两名守卫的脸迅速涨成紫红色,青筋在额角暴起。
雷德久经锤炼的躯体早已堪比钢筋铁骨,连腋下浓密的毛发都硬如钢针,扎得守卫裸露的皮肤刺痛难忍。加上这么多天战斗的血、硝烟,汗味刺鼻,只熏得两人双眼直翻,身躯抽搐,鼻子都快炸开了,双手双脚在疯狂扑腾。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没坚持几秒,雷德臂膀再度一紧,两名守卫的脖颈便在巨力下被生生勒断!挣扎瞬间停止,四肢无力地垂落。
雷德像丢弃两袋垃圾般松手,任由两具尸体软倒在他脚边,激起一片尘埃。他甚至懒得再看一眼,抬起沾满灰尘血污的厚重战靴,凝聚起全身力量,对着那扇雕刻圣纹的橡木大门——
“轰!!!”
一脚猛踹!
厚重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向内爆裂开!
木屑纷飞中,雷德那染血的高大身影如同战神,或者说死神,一声巨响,整扇大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他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
烟尘未散,一个如同雷霆咆哮般的粗犷吼声,已经裹挟着无匹的杀气与桀骜,冲进了那片温暖、明亮、弥漫着熏香。
他环顾室内,声若雷霆,带着不容置疑的野蛮与挑衅,瞬间压倒了厅内可能存在的任何其他声音:
“哪个叫摩瓦斯的?给老子滚出来!”
雷德踹门的巨响还在厅堂内回荡,他狂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房间深处的那个人影。
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嵌着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面孔光滑得近乎平板,缺乏常人应有的鲜活纹路。他身披镶着金线的纯白长袍,肩搭绣有繁复教廷徽记的猩红披肩,头戴一顶垂着护耳的红色宽檐帽。高大结实的身材掩在华服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脸色晦暗,皮肤了无生气。
看起来,既不像手握权柄的征服者,也不像传说中暴虐的刽子手,倒像一尊精致而空洞的圣像。
“哟,就你一个?”雷德扛着战斧,大喇喇地踏前一步,靴底却传来异样的粘滞感。他低头一看,瞳孔微缩——血!粘稠、暗红的血液不知何时已漫过他的脚踝,正缓缓流淌。
视线急扫,心脏猛地一沉。借着厅内闪烁的魔法灯火,他看清了这“圣所”另一面的景象:大量兽人的残肢断骸被随意抛撒在角落,有些甚至堆积成令人作呕的小山。从毛发和衣着碎片看……是城里的居民。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此刻才真正冲破熏香的掩盖,涌入鼻腔。
那苍白的主教——摩瓦斯,对雷德的闯入似乎并不意外。
他冰蓝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白虎狂战士身上,嘴唇翕动,发出平板却狂热的低语:“终于……还是来了。异教的凶兽,正是我献身于主,完成最终净化的祭礼之时……”
就在他话音未落、雷德杀意升腾的刹那——
咻!
一道比月光更冷、比疾风更迅捷的白影,自高高的彩窗阴影中凌空扑下!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留下一抹残像!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格外清晰。一柄修长的刺剑,自摩瓦斯后背心精准贯入,雪亮的剑尖带着血珠,从他前胸的白袍上透出!
白影轻盈落地,正是那名雪豹兽人刺客。他冰蓝的眸子冷静如初,手腕一抖,利索地抽回长剑。
“霍斯洛?”雷德认出了对方,正是在金狮城认识的那个家伙。
一个刺客,大晚上穿兜帽白袍,腰上还系这么显眼的红色缠腰带?你这也太招摇了吧?
“抢人头是不是?!你这混蛋好卑劣啊!”他气得虎须直抖。
“笨蛋!一会再跟你解释!”霍斯洛的声音依旧冷冽,但眉头却倏然皱紧,他盯着剑尖上沾染的、并非鲜红而是泛着诡异淡金色的血液,又看向虽被刺穿心脏却依然站立、脸上甚至浮现一抹扭曲笑容的摩瓦斯,脱口而出:“不对!这样还杀不了他!啊——”
“喂!‘啊’个屁!那个听上去就他娘很不妙的「啊!」是怎么回事?!”雷德的咆哮被脚下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打断!
轰隆隆——!
整座大厅的地面疯狂颤抖起来!更骇人的是,那堆积如山的兽人尸骸中,无数惨白中带着暗金纹路的树枝,如同复苏的毒蛇般猛然窜出!它们贪婪地吸收着漫溢的鲜血与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变粗、蔓延,瞬间交织成一片活动的、血腥的木质网络!
“什么鬼东西?!”雷德战斧挥砍,斩断几根缠向脚踝的怪枝,但更多的枝条从四面八方涌来。
“哇啊啊啊啊啊——!”一根格外粗壮、顶端尖锐的树枝猛地从雷德脚下爆出,顶着他沉重的身躯直接冲向上方!
雷德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带得离地而起,撞破了一片彩绘玻璃窗,视野陡然开阔!
就在这被抛向半空的瞬间,他瞥见了下方城中另一处的惨烈景象:是汉克!那头勇猛的钢铁战熊,正带领着寥寥无几的部下,在一条街道上拼死抵抗。然而,一队身着金袍的牧师正齐声吟唱,磅礴的神圣能量化作数条巨大的金色能量触手,从地底轰然钻出!它们无视战熊的撕咬和战士的劈砍,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而不可抗拒地缠绕、紧缩,将汉克那庞大的钢铁身躯牢牢束缚、禁锢,然后……狠狠拽向突然裂开、深不见底的地缝!
下一刻,他被树枝顶到了更高处,混乱的脑中却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万兽圣山被炸后,那破土而出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黄金圣树!
气息……材质……如出一辙!
“霍斯洛!”雷德在半空中怒吼,声音穿透混乱,“你这混蛋不是为狮王办事吗?!给老子用二十五个字以内说清楚!!!”
下方,在疯狂舞动的怪枝与蔓延的金色触手间,霍斯洛白袍翻飞,一边闪避攻击,一边用他那标志性的、冷冰冰的简练语调,朝着雷德的方向喝道:
“他要用那个!把附近包括燃冬城在内的所有城市都毁灭!”
“啊???!!!”雷德的怒吼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咆哮,在空中炸开。
“现在知道‘啊’了?!轮到你了吧!”霍斯洛没好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同时传来利刃急速破空斩断树枝的声响。然后他也被卷上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