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缓缓爬行的巨兽。

　　兽人帐篷后方，一小群人仍站在渐浓的暮色中，影子在地上纠缠成一团。

　　殷世才又一次皱起眉头，手指在空中笨拙地划着符文符号。“这个能量节点……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旋转？”他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

　　巨魔萨满布莱兹的蓝皮肤，在夕阳以及周围营帐的反衬下，泛着铜绿般的光泽，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咒骂咽了回去。

　　“逆时针。”布莱兹的獠牙间挤出这个词，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从没想过居然有人这么笨，前脚刚教完，后脚便忘记。

　　教了一遍又一遍。

　　关键是他还没理由停止这场该死的教学。

　　按照约定，教授完半天的魔法，这根法杖就归他所有。

　　但这“半天”是模糊概念，四个小时算是半天，五个小时也算半天，六个小时同样是半天，就这样早上一直拖到黄昏时候。

　　布莱兹都被他整得没脾气了。

　　帐篷后的阴影里，兽人魔法学徒阿德南的兽皮靴不耐烦地刨着土，扬起一小片灰尘。他忽然想起前天那个夜晚，在冒险者旅馆初见这个人类时的场景。那时这个人类用极短的时间单手搓出火焰让他误以为遇见了高人，现在看来……

　　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好像从没真正开始教导这人类萨满魔法，当初被地精老板卡拉图·锈水叫到旅馆那教导他，由于太晚，那时只是展示一手，没有开始教。第二天准备前去教他的时候，那会他正在和同族的德鲁伊决斗——正是因为这场变故，生怕他学会自己的魔法会对自己族群不利，所以他才公然撕毁合约，导致这场教学胎死腹中。他潜意识之所以认为这人类聪明的原因，是源自于他位阶。他潜意识之所以认为这人类聪明，是源自于他位阶。

　　“原来如此！”殷世才突然拍手，吓得正在打盹的巨魔猎人加布尔一个激灵。

　　其实殷世才一点都不懂，他没有学巨魔语。

　　要不是他用的是兽人语教学，他是一点都听不懂。

　　【植物催生】这个法术的整段咒语都是由巨魔语组成，法术构建模型他更是一窍不通。

　　为了让心里有点概念还是靠着系统提供虚拟的矢量图做参考，不然连话都搭不上。

　　按照进度，殷世才早已经让系统录完【植物催生】整个施法过程，他之所以一直在询问巨魔萨满术法细节问题，就是为了拖延。

　　最终的目的，就是钓这两个老6上钩。

　　巨魔萨满已经说明，明天一早他就会回去，他这种人是应该早点回去。

　　他这种级别的人物虽然没有“日理万机”那么夸张，但有那些半人马掠夺者虎视眈眈他不可能在外面待太久，没有强者在家里镇场子，到时候老巢被端了都不知道。

　　要想和他做交易，自然是越早越稳妥，要是放到第二天，万一到时候睡过头了，再想做交易，估计人家都已经到家了。

　　所以最好的时机就是今天。

　　把时间压缩到黄昏这个时段，是为了防止他们撇开他到别的地方做交易。

　　越是靠近天黑，人就越想贪图方便把事情干完。

　　就越无法固执己见保持理智。

　　布莱兹之所以能忍耐殷世才的拖沓，也是在等那兽人学徒松口，这兽人越是拖延，他就越希望这人类多学晚点。

　　法杖再珍贵，也只是一个人用，而且法杖不可能一直用下去，是有耐久度，而魔法就不同。他可以用它多传授几个，以增强族群的实力。

　　早就听闻兽人掌握很多稀奇古怪的魔法，也不知道他们的魔法是从哪里学来的。

　　要是这次能多学几门魔法回去，这将是来十字路口最大的收获。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的光芒越来越暗淡。终于，殷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宣布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说完，他把手中的法杖递给布莱兹，法杖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另外几人也松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

　　这人类萨满的悟性，真的是一言难尽。

　　格罗姆·裂拳这大半天都没有去经营生意，而是站在这里白嫖。看看能不能学到一星半点。因为这种学习魔法的机会可不多见。再加上阿德南这个魔法学徒是他带过来的，要是走开也不太合适。

　　阿德南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收缩，心中快速盘算着：虽然那根法杖需要四个魔法交换，但他现在也白嫖到一个见习级魔法。这么换算下来，四个学徒级魔法换一把二级法杖和一个见习魔法，好像也不算亏。

　　但如果教的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魔法，那这赚头……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萨满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就按你之前那个说法。”

　　“没问题。”布莱兹说道。看这天色已经太晚了，也不打算换别的地方，走来走去他麻烦别人也麻烦，干脆让他直接在原地教授魔法好了。“就在这里完成吧。”

　　至于为什么不驱赶殷世才，就【植物催生】这么简单的魔法都教了千八百遍，那些魔法光凭一眼，他就能学得会？布莱兹是不相信的。只要他不拿记忆水晶球或者留影卷轴这类记录类的魔法物品出来，不打扰他们交易的进程，就让他在这里观看吧。贸然驱赶，很可能会得罪对方。得罪一个实力强大的萨满，是非常不明智的。

　　见状，殷世才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鱼，上钩了。

　　巨魔萨满他是没有叫人离开，但兽人魔法学徒就没有这种格局。

　　阿德南开始教授的时候，便把殷世才、格罗姆·裂拳、加布尔等无关的人员驱赶出去，他可不想把自家魔法平白无故暴露给别人白嫖。

　　殷世才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阿德南驱赶格罗姆·裂拳和加布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刚才他做交易的时候他没有驱赶任何人，包括那兽人魔法学徒。

　　你看我的行，我看你的不行，这种过河拆桥的勾当，他可忍不了。

　　“刚才你在一旁偷学了我的魔法，我没有驱赶你，现在你倒好，开始反过来驱赶我，哼！”他抬起右手，掌心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炽热的焰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我很明确告诉你，从现在开始到你们交易的结束，我都要在现场！”

　　看到那颗巨大赤红的火球，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格罗姆·裂拳的獠牙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加布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骨刀上却不敢拔出。

　　不仅是他们俩，在场的所有人都害怕这个疯子把这颗瘆人的火球扔向他们这群人当中。

　　尤其是在气头上。

　　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除这个之外，更让他们惊骇的，则是这人类的施放手法。

　　没有任何咒语吟唱，没有半点符文手法，就像呼吸般自然瞬间就出来。

　　布莱兹的眼睛死死盯着火球，喉结剧烈滚动。

　　瞬间施法，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方向，有时他甚至还觉得，瞬间施法的这种能力只存在理论当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能是神了。

　　因为实在是太难太难。

　　然而，他毕生追求的这种瞬发魔法，此刻正在一个人类手中如同儿戏。

　　可以说，殷世才的这一手，完完全全粉碎他的三观。

　　火球的光焰在阿德南脸上跳动，照出他瞬间惨白的脸色。他的兽皮靴因颤抖在沙地上蹭出两道深痕。他比谁都清楚这魔法。这不是普通的火球术，而是能轰碎城墙的“大火球术”！

　　全副盔甲武装都能被轰成渣！

　　他现在甚至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的眼睛不小心跟这位凶神对视上，得罪对方。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您……您请便。”

　　先前他还一直以为那地精吹嘘，没想到是真的，这人类居然真的有高阶职业施法者的水准。

　　这种无咒瞬发的能力，毫不客气的说，整个十字路口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一旦他发狂起来，整个十字路口没有一个人能制止得了他，哪怕十字路口的兽人萨满和兽人首领来了也一样。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法术教授完，然后拿着法杖赶紧离开，远离这位凶神。

　　有这种实力，那德鲁伊死得不冤，格罗姆·裂拳对殷世才已经不再敢有半点脾气，心里满是畏惧。与此同时，殷世才也给他上了深深一课。不管是哪一族，只要是萨满，都不是好惹的。

　　殷世才见效果达到了，他便把手里的大火球术给撤掉。看到阿德南说话哆哆嗦嗦，说道：“别紧张，我这人是很讲究规矩。你只需要按部就班把交易流程走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还有，

　　“在教导魔法的过程中别偷奸耍滑，不然你得罪的就不是一位萨满，而是两位。

　　“接下来主场交给你们。

　　“我只在一旁旁听，我不会提任何问题。”

　　听完殷世才说的话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既然能讲规矩，就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

　　然而，正当所有人感觉将要学到高级法术而为此暗自窃喜时，傻眼了。

　　那兽人学徒教出来的那几个法术不是之前他提的造餐术、缓落术、泥沼术这几个，而是荧光术、烛光术、微风术、落叶旋风、指尖火花、除尘术。

　　荧光术：召唤一群萤火虫般的微光，在施法者周围照亮环境。

　　烛光术：指尖亮起微弱烛光，持续10秒。

　　微风术：产生微弱气流，仅能吹灭蜡烛。

　　落叶旋风：召唤小型旋风卷起几片落叶。

　　除尘术：清除桌面一小块区域的灰尘。

　　指尖火花：在指尖点燃微弱火苗，仅能点蜡烛。

　　按照约定，阿德南只需教授4个魔法就可以换取这把法杖，但他的【荧光术】和【烛光术】被巨魔萨满告知这属于光亮术类型的法术，即便咒语和术法结构不同，但也只能算是一种；而【微风术】和【落叶旋风】同样也判定为同类。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除尘术】和【指尖火花】两种。

　　但这两种依旧质量不高。

　　布莱兹还想把【指尖火花】和【烛光术】也判定为一种，因为太过相似了，但前者属于火焰系，后者属于光芒系，想归类为一种，似乎不占理。

　　最后只能吃哑巴亏。

　　这些法术，甚至连构建法术模型的施法材料都不需要，只需要用少量的法力就可以把术法结构构建，由此可见教出来的这批法术质量到底有多差。

　　不是说学徒级魔法就不需要施法材料，有些它也是需要，这就需要看这魔法的复杂程度。

　　比如说，火焰术。

　　它就归类为学徒级魔法。

　　想要使用这法术，首先就需要用施法材料把法术模型给构建，然后用法力跑通这构建的法术模型，等符纹固化之后，就可以任意使用。

　　后续使用就不需要再使用施法材料。

　　只需要前期跑通一次就行。

　　咒语和指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导法力把符纹全部灌输。

　　全部灌输完的那一刻，法术才会产生效果。

　　这就好比家里的电灯。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就需要购买电线、电灯炮、开关等材料把整个链路给架设，架设完毕之后，后续就不需要再费功夫架设设了，直接按开关通电就行。

　　“咒语和指法”就相当是按开关让通电的这个过程。

　　这只是打个比方，魔法比这个还光怪陆离。

　　就这堆质量这么差的学徒级魔法，就想换取他的那把珍贵见习级法杖，布莱兹显然是不乐意的。最后他撂下狠话：“如果你不把造餐术、缓落术、泥沼术这几种法术其中一种教出来，这把法杖你是拿不走的。你教的这堆魔法质量实在是太差劲。”

　　阿德南的耳朵剧烈抖动了一下。他瞥见殷世才正倚在帐篷边把玩着一枚金币，那枚金币在指间翻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是不耐烦的信号。也许他也想早点结束这场交易。

　　旋即阿德南不情不愿地把【缓落术】教出来。

　　交易结束拿到法杖后，阿德南一刻也不停留，快速离开原地。

　　像极一个受惊吓的兔子。

　　布莱兹最是意难平。如果他在蓝星待过，他肯定会说那句：‘玩了一辈子的鹰，特么最后被鹰啄了眼！’本以为他一个魔法学徒拿不出几个像样法术，才随口说了句“其他四门也行”意思意思一下，没想到对方真能用四个垃圾法术凑数！

　　看着手里的记忆水晶球，他甚至想把它给扔了，录的是什么玩意！

　　虽说那法杖也是换来的，但他也付出【植物催生】这门见习级魔法，而那个狡猾的兽人仅用一些垃圾的学徒级魔法，不仅白嫖他这门见习级魔法，还顺走了那人类萨满的见习级法杖！

　　真是让他憋了一口窝囊气。

　　忙活了一整天，算是白忙活了。

　　不，还亏了！

　　而且是两个都亏了！

　　那混蛋该不会把天赋全点在偷奸耍滑身上了吧，不然怎么会学那么多低级且没有半点实用的魔法来坑人？

　　要是那混蛋再多停留一秒，他保不准让他把所有会的法术全吐出来！

　　已经远离的阿德南看到手里的这根见习级法杖，不禁大笑，不仅法杖拿了，高级魔法也学了，而且他自家厉害法术也保住了，可以想像自己离开后那几个蠢货到底是何等表情。

　　在教导魔法的时候，他就是刻意不教实用魔法，哪怕是生活类的他也不打算教。

　　既然他已经说了，别的四门也行，呐，别的四门。

　　当时教着教着他就忍不住想笑。但要是这样的话肯定会引起不好的后果，极有可能会被对方坐地起价提高交易的筹码，所以他一直忍着笑装着可怜巴巴，一副受尽欺负的样子，直到离开确认安全之后，他才把压抑的喜悦尽情抒发出来。

　　仅用这些破烂魔法就能换回这把珍贵法杖。

　　现在想想都感觉不太真实。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这是把见习级法杖，怪不得当时用它来施放大火球术毫无费力。

　　当初把它给卖了真是欠缺考虑。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当时不把它卖给那人类，那时肯定需要是教他魔法。

　　毕竟他们有合约在先，他可不敢当着这高阶职业级施法者的面公然撕毁合约。

　　而教他魔法，则会损害族群的利益，自己肯定是不乐意，而且当时的这根法杖在和那豺狼人战士战斗的时候就已经损坏，不仅上面的火焰灵契遭到破坏，就连魔法水晶同样也开裂，这种情况下能不能修复都是个问题。

　　如果能修复，自己拿去修复，肯定需要一大笔钱，自己这边根本拿不出来，还不如卖了换取几枚金币更划算。

　　现在失而复得，怎么能不让他心喜。

　　真是先祖眷顾。

　　现在首要做的，还是尽快巩固学来的这门技能先，要是忘记某些细节导致魔法不完整，那真的损失大了。

　　【植物催生】就连他导师也不会。

　　在他的印象中，也只有那牛头人巫医才会这种能力。

　　而殷世才这边。

　　这次交易他倒是无所畏，单是那个【植物催生】就已经值回票价，剩下的那几个魔法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便把【烛光术】和【指尖火花】这两个法术挂到系统商城卖掉。这两个法术和【火苗术】实在是太类似了，有【火苗术】一门就行了，没必要留那么多。

　　至于【荧光术】、【微风术】、【落叶旋风】这几个法术先留着。

　　这几门学徒级法术如果在别人手上，只能当做启蒙魔法。但他有系统，他可以通过消耗生物质升级这几门技能。

　　别看【微风术】目前那么弱小，一旦发展到极致，那可是相当恐怖的，它有可能会转变成热带风暴，或者超强台风。

　　一旦这种层级的魔法施放，那就不仅仅是台风那么简单，它还会伴随风暴潮和强降雨的来临。

　　如果是在海边，甚至还可能引发海啸。

　　如果是在沙漠，沙尘暴那是没跑了。

　　【落叶旋风】，进化到究极形态，那就变成龙卷风。

　　虽然龙卷风没有台风波及广，但它能量集中，破坏力更大。

　　有些树木，台风只能把它给刮倒，但龙卷风却可以轻轻松松把它连根拔起。

　　这么一看，这两个法术的潜能甚至比【植物催生】还要大。

　　地精赔给他的那份地图，有很多地方是地堡、地牢、地下城这类的场景，日后如果要去那种地方寻宝，【荧光术】就很好派上用场了。

　　【荧光术】这种法术不会散发热量，可以很好避开那些不死生物的感知。

　　殷世才打开系统商城的“法术类”选项，发现上面连一个魔法都没有。

　　就连他心心念念的【监视图腾】和【替身人偶】都不见了。

　　“有钱人还真是不少，这么快就把所有的技能给扫荡完了。”

　　多挂点，没准真能碰上冤大头。

　　【烛光术】就挂199生物质；

　　【指尖火花】挂249生物质。

　　做完这一切，殷世才便退出系统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