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鱼。”李诺默念着，坐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一条被褥。

　　是个好名字。

　　他掀开帘门，看向充当马夫的血族管家：“老雷，我们走了多久了？”

　　附近都是无人森林。

　　一座又一座光秃秃的山丘连绵起伏，稍高的，在顶端都冒着点点白雪。

　　马儿喷着透白的雾气，蹄子落在湿润的冷土上，留下一只只印子。

　　血族管家毫不畏冷，穿着单薄，拉着缰绳让马儿尽量走在平坦的地方。

　　失去了阻挡视线的叶子，沿路的杂草和灌木都被地精武士们轻松砍开，留下一条勉强可以让马车通行的小路。

　　他回答道：“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主人。”

　　三个小时前，李诺带着魔物部队，越过溪流，进入南部的无人森林，寻找半精灵黑鱼口中滋生妖灵的银矿。

　　空中的精英石像鬼飞得很高，不时要落到马车顶上，抖一抖身上的冻雨。

　　它在这段时间示警过两次，一次是冬眠的熊窝着的熊洞，另一次是成群的饥饿狼群。

　　但都与银矿无关。

　　李诺拉下被褥，露出身上灰黑色的狼皮大衣。

　　这是贝蒂临行前送他的，说她的亲哥林顿·哈兰德也有一件。

　　贝蒂再怎么倔犟，在所有人的反对下，也只能离开暗夜领，回到温暖的狼城城堡过冬。

　　“兄长，答应我，冰雪消融的时候，一定要来狼城找我！”她抿着嘴，顾盼生辉。

　　好像一切，都会在明年春天展露。

　　“哈。”

　　李诺艰难地站起来，走到马车前头，让血族管家扶着自己。

　　哒哒的马蹄声接近，女猎魔人骑着马前来。

　　她翻身下马，马鞍一侧还挂着一团带熊头的血淋淋熊皮。

　　据说，这是猎魔人最习惯的，放战利品的地方。

　　艾莉在处理战利品上，是一把好手。

　　她挖掉了冬熊的眼睛，说可以用黑色珍珠代替；其他部位，剥了干净。

　　内脏和肉块成了地精们的美食储备，而几乎完整的熊皮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河谷地那鹿首精的尸骸，还被艾莉保存着，做了防腐处理，说艾娃·玛索的女巫们，最喜欢这些稀有的魔物战利品了，在那里能换得不少好东西。

　　“艾莉，”李诺看着她，“贝蒂回狼城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猎魔人城堡？雪山上，一定比这里的山丘上更冷。”

　　“去年这个时候，我已经出发了，”女猎魔人低下头，在双手上哈了一口气，锁子甲的脖颈处露着微湿的素色羊毛衫，“李诺，我考虑过了，我要带你去艾娃·玛索。你中的毒，普通医生无法治疗，但对于女巫们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李诺抬头看了看薄薄云层遮蔽的灰白天幕：“你说过，那里不欢迎男人。”

　　“我在那里长大，”女猎魔人坚定地说着，一双猫眼如雪中宝石，“艾娃·玛索的雪山脚下，有一座偏远的小镇，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校长不同意让你上雪山，我就求女巫们来山脚下，为你治伤。”

　　世俗的医师无法治疗这种毒伤，可猎魔人的魔药生效了。

　　那些神秘的女巫们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

　　“你说你在那里长大？”李诺笑着说，“也就是说，那里的人都认识你，至少听过你的名字。都是亲朋好友，对吗？”

　　艾莉偏过头去，脸上带着一点红晕，像是跑马跑出来的热意：“没那么熟啦，我们通常各做各的事，一整年见不上几周。”

　　奇怪得很，像是……过年跟着女友，去女友的老家探亲。

　　想想都不对劲。

　　不，他只是去求医问药的。

　　“艾莉，”李诺问道，“你说，我要是想要雇佣一个女巫来我的领地，会有人同意吗？”

　　女猎魔人皱起眉头：“李诺，你要女巫干什么？很少有人愿意当个村巫，而且大多数人对于贵族和时政没什么兴趣，不会参与到贵族战争中来。”

　　“我不需要女巫们帮忙打仗，”李诺说道，“她们的魔法，能用的地方多了。”

　　上古精灵对魔法的运用已经证明，魔法技术是一种超越当前时代的先进生产力。

　　如果能有效利用魔法，结合前世的见闻和上古精灵的技术遗留，创造出划时代的东西也是可能的。

　　前提是，有巫师愿意来到他的领地，为他服务。

　　女猎魔人用力摇了摇头：“你在开玩笑，李诺。又没发烧呢，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她伸手摸向李诺的额头，却被李诺直接抓住。

　　李诺抓着她的冰凉手掌，不在意地说道：“就当我在说胡话好了。”

　　女猎魔人赶紧缩回手，回到自己的马上：“就这么说定了！”

　　一声厉声尖啸，精英石像鬼再次落在马车上。

　　这次它没有抖落冻雨，而是挥动着薄翼，叫个不停。

　　又有发现了。

　　这次是熊，还是狼？

　　带路吧，石像鬼。

　　精英石像鬼飞到半空，为队伍揭示方向；魔法乌鸦在后面跟着。

　　……

　　约半个小时之后。

　　一声声尖啸萦绕耳畔。

　　“该死，该死！”一个武装分子向半透明的妖灵挥出一剑，但挥剑刺入，却只感受到剑在水中般的阻滞。

　　飘起来的妖灵，拉着长长的舌头，如同穿破烂衣服、白骨化的女人尸骸，在这一剑下毫发无伤。

　　它的五根指骨长得吓人，一爪子抓去，就让这武装分子感觉胸口疼得要命。

　　武装分子夺命而逃，双手撕开自己胸口的布衣，皮肤上赫然留着五根深黑淤血的爪印。

　　不像狼群，会把人抓得皮开肉绽，这些妖灵的攻击既迅捷又阴毒，会默不作声地让猎物积累伤势，然后在恐惧中死去。

　　一旁，一个举着火把的男人抱着一整袋的银矿原石，向河岸船只的方向跑去，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妖灵已经到了。

　　它在刺耳的尖啸中，从这男人的后心穿过去，然后在男人的身前钻出来。

　　这男人软倒在地，浑身发黑，顷刻间死于非命。

　　见到这一幕，左手的位置绑着铁钩，声音隆隆直响的高大棕肤壮汉喊道：“够了，都退出去！回到船上！”

　　他用仅存的右手举着火把，铁钩上挂着一个满是银矿原石的粗布袋。

　　一旦有妖灵靠近，他就朝那妖灵伸出火把。

　　这是他们琢磨出来，唯一能让妖灵退避的方法。

　　一个武装分子惊慌地扔出了自己手中的火把，这错误行为让自己身处极其危险的境地。

　　没了火把，妖灵们肆意飘来攻击。

　　他不得不向与其他人相反的方向跑去。

　　不远处，李诺控制着魔法乌鸦，在树梢上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