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不会吃你……”怪物开口讲了人话。
万事通略有些震惊，但很快也接受了这种情况。造化神奇，这世上除人和动物以外，还有千千万万种怪物。它们或美或丑，其中最危险的，莫过于类人的怪物。
毕竟人才是这世上最恐怖的存在，若是妖物得了些许人性，那简直如虎添翼一般。
“哼。”
“我不会吃你……”
妖怪游到一处凸起的石砖上，那里堆积着几十个骷髅头，年代久远的已经碎在水里了，比较新的摞在一起，成了一座小金字塔。
那是妖怪的老巢，它舒适地伏在石头上，搂着那些心爱的骷髅头。
“这些都是我吃掉的人。但我不会吃你。”
妖怪似乎是要说什么，却忌惮万事通的防备心，而迟迟不敢靠近。直到万事通张开双手，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武器以后，它才缓缓游过来。
“我不吃你。我们做一笔交易，带我离开这里，我不会吃你。”
“离开这里？”
说到这，万事通抬头看了看顶上。这地方怪怪的，看结构似乎是一口古井，却加盖了一圈高墙，成了斗兽场一样的结构。再看女妖那吃力的模样，不用说，就是困住这怪物用的。除了那扇通往皇宫的门之外，古井顶上似乎是一座建筑，有微光投下来。
“这上面有什么？”
“不知道。”
万事通表示怀疑。
“我被蒙着眼睛带来这里，直接丢进池子里，就再也没出去过。”
“我只知道这里距离我的家乡很远、很远。”
“原来如此……”
女妖妖娆地扭动身躯，又继续说道：“陛下视我为宠物，将我圈养起来。”
“他时不时丢一些讨厌的人下来，观赏我啃咬他们的惨状。”
“‘陛下’？你说的可是‘疯王’提罗坦？”
“正是。帝国至高无上的君主，骤风之‘眼’，提罗坦陛下。”
“他早就死了。”
万事通轻描淡写地说。看来这妖物被困在井中太久，连外面变天了都不知道。只见那女妖先是大为震惊，踌躇着来回游动，最后又伏在巢穴中搂着她那些骷髅头，落寞地说道：“原来如此。难怪很久都没有丢活人下来了……”
“哼，那暴君死时已久，可他遗毒深远。我走到哪里都能遇到与他有关的祸害。”
说到这里，女妖竟然咧嘴笑了，露出无数带倒钩的尖牙，和布满棘刺的长舌。
“他最喜欢看我用无数纤细的牙齿反复剐剃人类的皮肉，用满是倒刺的舌头舔舐白骨，最后吃的一点也不剩。哈哈！有的人四肢都只剩白骨了却还活着。每当他看见这场面就会放声大笑。”
回忆起这些片段，女妖眼中闪烁着光芒。她自己就是个祸害，当然不觉得哀伤，反而觉得快乐。
“简直令人作呕！”
万事通素来对有权有势的人没什么好感。果然极万千权柄于一身的那个人，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最后一次吃的人是他的皇后，贝尼维恩殿下。一位千古绝世的美人，犹如日月光华般璀璨，四海之内、古今万世无出其右者。”
“说得未免太夸张了。一个女人再好看，又能好看到哪去？再说既然这么好看，又干嘛要杀她呢？”
“他看腻了。”女妖说得轻描淡写，“他打算挥军北上攻打北境的沉没国度，掳魔女回来做新的皇后。于是就把失宠的前妻处理掉了。”
“匪夷所思！他都那么有权势了，还容忍不了两个妻子平起平坐吗？大富大贵的人都这样暴殄天物！世上有多少穷人一辈子都娶不起老婆，却种疯子残杀妻子取乐？！”
听了这话女妖笑了，她游到骷髅堆后面嘲笑道：“那么美的女人，就是杀了喂我吃，也不会赏给你做老婆，哈哈哈！”
“哼！”
“她是我吃的最后一个人，我以后不会再吃人了。”女妖哀伤地游回到万事通面前，“因为我每吃一个人，就会获得其容貌，长时间留在我的脸上。她是绝世的美人，世上不会有比她更耀眼的容貌了。我再也不想改变了。”
再看女妖顶着的那张脸，苍白而毫无生气，好似一张亡者的面具。哪怕是再美的女人，失去了生命，也只剩一个空壳。女妖守着这空壳有什么意思？甚至……也看不出这妖物究竟是不是“女”的。
“你长得这么丑，吃了你，对我来说是吃亏了。以后我宁可饿死都不会再吃一个人了。”
“哼，妖怪都会将笑话了！”万事通苦笑了一下。
据说有些妖怪是这样的，吃的人越多，就越接近人。容貌、心智都会发生相应的改变。
“但你要救我出去。否则，我仍旧可以绞死你。”
说着，妖怪用粗壮的水蛇腰缠住万事通的胸口，轻轻一用力，他就能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妖孽，就算有了一张美人脸又如何？你的身形如此恐怖，都吓死人了。哪怕侥幸逃出去，一样会被人驱逐、杀戮。倒不如乖乖躲在这地方。”
“不。我的身体内孕育了新的自我。离开井底，新我将破茧而出，以贝尼维恩的姿态示人。”
“行吧，你怎么说都可以。”万事通几乎没有斟酌便同意了。释放井底的女妖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人类都没什么好感，否则也不会选择这份黑暗的工作了。
“但我这个样子要怎么救你？我腿摔断了；即便是腿脚健全的状态，要把你这个庞然大物给扛上去也是做梦！”
女妖很困惑。
“你得先帮我逃出去，我再去外面找绳索拉你上去。”
女妖更加困惑了，看来她吃的人脑子都不太好使。
“除了信任我，你别无选择。我困在这咱们俩都是死局。告诉你，暴君提罗坦岂止是死了，他都死了多少年了！没人记得他生前留下的烂摊子。如果不是为了抓一个贼，我也不会冒险闯进这里。若是我死了，下一次有人进来，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女妖沉默一阵后，慎重地同意了万事通的提议。
“喂，你们两个聊够了么？卿卿我我的，恶心死了。”
高处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他俏皮地伸着脑袋。
“小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就跟在你身后啊，老大！就说你怕黑，你还不承认。你心惊胆颤的时候都没有发现我。”
“臭小子！”
万事通嘴上咒骂心中窃喜。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有人陪伴，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