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到深夜,希林在街巷里发现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影。熟悉的笑声,一听就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无名的疯隐士。原来他在城里走街窜巷,逐一唤回那种吃人的怪物。如今,他身后跟着一大群怪物,像塔瑟人的车队一样热闹。
希林召集全部巡逻队成员,大张旗鼓地抓捕。那老头却健步如飞,生龙活虎一般谁也拿不下他。眼看着他在夜色下窜上城墙溜之大吉,希林急坏了。
“他跑到外面去了!他一定是又在什么地方捣鼓法阵了。”
然而治安官的职责范围仅限于埃塞斯城内,要带兵出城作战,那是克莱蒙德的事情了。安塞尔这些属下只愿意完成份内的工作,拒绝额外拼命。
“你们不肯出城就算了。我不受杂兵队管辖,可以随时出城。而且,我本来就是追着他来的。”
希林执意要出城,他利用安塞尔授予的特权下令开城门,只身一人离开埃塞斯,寻着疯隐士的身影追入树林。
林间一片空地上,一块大石头的背面,果然是老头新搭建的法阵,已经完工多日了。这是个简易法阵,几块石头摆成扇形,或涂了点血,或摆一块人骨,便代替了那种巨大的人骨墙。
许许多多“吃人怪”围坐在这里,疯老头坐在法阵中央,一模一样的大铁锅,换了些新的汤底,一样烧得滚烫。唯一不同之处在于,地上没有血画的法阵,只有一圈浓汤倾洒留下的痕迹。
“不对劲啊……”少年盘算着。
“在地宫中,我情急之下把老头按进铁锅里,如今他又从这个地方冒出来;我踢翻了铁锅也没有终止法阵,所有的怪物也出现在外面……难不成,是所谓的法阵把它们送过来的?”
怀着疑虑,少年小心靠近,尝试着与那疯子搭话。
“老师?”
“嗯?”疯隐士抬头,两只眼珠都没有看在一处。
“你还认得我么?”
“你?你是……永夜的奴仆。”
他虽然言语疯癫,说的话却又像个明白人。看起来他没有敌意,于是希林又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恭迎我的老师莅临人间。”
“你的老师,是写下那本怪书的先贤?”
“对。他在往生的世界里。”疯隐士笑呵呵答道。
“在往生的世界?那不是死人呆的地方么!你这么想去,要么我送你过去吧!”希林悄悄绕到疯隐士背后,抡起铁剑照着他脖子上一砍——剑刃落在背上,切入老头的脊椎骨,卡在骨节当中。
即便没有当场将他砍成两半,任何一个普通人受到这么大伤害也绝无可能活下去了。那疯隐士却纹丝未动,四肢的活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嘿嘿一笑,脖子猛然转了半圈,与希林面对着面。他骨节咯吱咯吱地响,行动的方式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少年慌了,为了继续与疯子周旋,他假意是在开玩笑。
“嘿嘿。我把你杀了,你不就自然而然地往生了?”
“多谢你的好意,傻孩子。”疯隐士居然就相信这只是个玩笑。他还悉心向希林解释。
“人死了就没了,不会去往生的世界的。‘往生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古神、先民、野蛮人的先祖还有上古的贤哲,都住在那里。”
“那是个什么地方啊……?”
“嘘——是被造物者遗弃的荒芜世界。那里时间停滞,不再产生或创造任何新的生命,只有旧的在土崩瓦解。”
“哦……”
“但是啊……”疯隐士低声说,“先贤偷偷地隐匿在那里,逃过了生老病死的宿命。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活着。”
“原来如此。”
“往生世界已经被造物者封闭了。要去往那里,得通过特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啊?”
“穿行法阵。”
“就是你用许多骸骨搭建的那个怪东西?”
“是,但也不是。为了建造穿行法阵,我尝试了许多办法,但全都失败了。你先前看到的全都不算,如今这个才是真的。”
希林听了,歪着头看地上一圈浓汤的痕迹。
“其实啊我已经去过了,我成功了一次。哪怕与那个世界仅有一瞬间的接触,我也参透了生命的奥义,现在是往生之人了。凡人已经杀不死我了,你看不是么!”
“哇,是这样的吗,很厉害啊!”希林表现得惊讶,内心深处却是一团乱麻。他心想,“这老疯子也有不死之身了,那我还怎么杀他啊!”
再看身边那几十只怪物,一个个都要乱剑砍成碎渣才算消灭。他形单影只一个人,又该怎么对付呢?一筹莫展之际,不知谁的手轻轻拍了少年的肩膀。
“凡人的剑,当然杀不死往生之物咯。”
“撒耶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