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循着光亮的方向走。这段记忆你再熟悉不过,是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恶魔打开了一座记忆的殿堂,希林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另一处时空,大梦初醒一般,孤身一人躺在某个阴暗、寒冷的建筑里面。
“撒耶坦?”
希林呼喊着恶魔的名字。陌生而又熟悉的恶魔,拜它所赐成为了喝血的怪物。此时撒耶坦却对他不理不睬的。
“撒耶坦对我,究竟是谋害的成分多一些,还是拯救的成分多一些……?”
希林依然无法定夺。有时憎恶它,但有时又不得不向它寻求帮助。
“……元魔具有一层地狱中最强大的力量,它可以自由穿梭于人间,变幻外形,再用狡诈的话语欺骗人类……”女武神是这样告诫希林的。
撒耶坦很狡猾,众多倒影分身骗过一波又一波天使大军,稳稳地留在人间享乐。哪怕在它统治的第三层地狱,它仍然以倒影示人。希林也不晓得恶魔的本体究竟什么样子。
记忆殿堂中的恶魔是远古的打扮,衣不蔽体,浑身挂满白色的贝壳和獠牙。它在等待什么。
此处建筑是某座神殿内部。样式粗糙、拙劣,墙上的壁画颜色鲜艳却丑陋,像是三岁孩子的涂鸦,充满恐怖的臆想。
“它说这是我的记忆,可我从没来过这地方啊……”
外面有嘈杂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光亮。外面的人们正在举行盛大的祭祀,成群结队地涌进神圣的祭坛。
所有的人皆是赤身果体,用树叶、麻绳遮身,连一块像样的布都没穿,以遍布全身的疤痕作为装饰。
“怎么全都是没开化的野人!”
野人的相貌丑陋不堪,体态与希林所处的时代迥异,说他们是猴子也不为过。野人的头脑虽然愚钝,神色中却透露出自然界罕有的狡黠和残忍。
数以万计的野人汇集在一起,场面不亚于帝国的竞技大赛。他们的节日充斥着血腥和杀戮,祭祀的方式就是宰杀同类、献给神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祭坛,甘愿接受花样百出的死亡方式。每当有人被残忍地杀害,鲜血沿着四面椎体的祭坛淌下来,下面的人群就掀起一阵欢呼的浪潮。
“简直令人作呕……”希林看了觉得反胃,“自然界的动物里面,没有哪种能像人类这么邪恶。”
当处置到某一个人的时候,撒耶坦命令祭司住手。那是个非常特别的战士,身上捆着许多装饰品,似乎是战斗胜利的勋章。
撒耶坦引领着这个人,离开众人,单独走进祭坛内部的密室,甚至让他躺在希林身边。
“这是……”
分明是素未谋面的人,却倍感亲切。希林甚至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蒂米迪?!”
一段几乎已经遗忘的记忆重现,对少年来说是很久以前,对这里的人来说,却是一小时以前。
这是个赤身果体的野人战士,十来岁的模样,全身涂满土红色的油彩。他身上满是伤痕。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却不知道疼痛。原来是恶魔的祭司给他喝过某种草药,他现在神智不清,情绪非常亢奋。
“喂,你在做什么?!”
远古的撒耶坦剖开野人战士的身体,心脏、肺、肠胃全部一一展现。没有任何麻醉措施,场面触目惊心。
“他献给你了,愉快地接受吧。”
“可是……为什么……”
祭祀台作为临时的手术台,恶魔将古代战士的内脏植入希林的体内。少年的身体又有了温热的感觉。
“不必心怀愧疚。”
“此时的人类正处于一个黑暗的时代。”
“只有无尽的痛苦。”
战胜者气绝之前,用怀着崇高敬意的眼睛望向恶魔,他似乎看到了什么。随后,挖空的身躯被丢弃。
“而未来有一个美好的时代。彼时人们有固定的居所,身穿漂亮的衣装,有美酒和美食,终日载歌载舞地欢庆,不必为生存奔波。”
“你是在说帝国的日常生活么……”
“彼时是天堂。”
祭祀活动安静下来,祭司们恭敬地等待,恶魔娴熟地缝合内脏。
“他们愿意献出自己的一部分,愿那一部分抵达天堂。”
“呃……这……”
一时难以评判。说他们愚蠢,他们的确是愚蠢至极;但他们的疯狂中透露着某种自洽的逻辑,他们如此渴望与未来建立联系,这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可是你,撒耶坦,你是古代的撒耶坦吗?”
恶魔笑了笑。
手术完成,祭司们将献祭者的鲜血盛在陶罐里,呈给给吸血鬼。
“是血的味道……”
品尝到鲜血的味道,亦甜亦咸,带着人类的生命力。饱食他们的血,希林的生命重新转动起来,他又变得像个活人了。
这时他回忆起来,少年时曾经误闯的远古神殿,祭坛内积满了远古的遗骸……
恶魔指着脚下祭坛,献祭者的血汇聚成深池。
“血池。”
“!”
“汇集从古至今无数献祭者的生命,全部成为你的力量。”
野人们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表现得格外喜悦。他们迫不及待迎接死亡,献上更多鲜血。
将来这神殿里,只会留下森森白骨。
“你躲藏在人间的数万年里,一直干的这种勾当吗?”
希林再一次对天堂和地狱之间的善恶感到困惑。他从噩梦中醒来,胸腔的开放伤口已经完美地缝合,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跳动,血脉奔涌。
“我还是吸血鬼,还是你的代理人?”
“对,永远都是。你是造物者的神迹,我的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