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木箱轻微地响了一下。
“安全了么?”一把手急着派人探查,却又暗自担心,“不是说好了敲三下么,怎么才敲了一下?莫非那边还有变故?”
这地方虽然没有日夜交替,但根据他自带的沙漏,时间已经过去超过一天了。营地里的火基本熄灭,他无心搜刮营地里的财富,一心等着世界另一头的消息。
“恐怕有变故,让我过去看看吧。”万事通再次自告奋勇。
“慢着!”
这一次,沉默良久的女妖开口了。她那模样着实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嘴巴完全张开来比脸还大。低沉的声音绝非来自喉咙,而是腹中的絮语。她的口腔结构异于人类,绝非简单的畸形,根本就是不同的物种,她是个人形的妖怪!
“原来她是个怪物,果然万事通藏着什么秘密没说……”碍于形势,一把手无心过问细节。
只听那女妖怪埋怨着说:“等你走了,后面还有我的份儿么!让我来。”说着她掀开木箱,果断地跳了进去。
“好吧……”万事通耸耸肩,“那边或许真的有麻烦,咱们再等等。”
一把手皱着眉头,手下那么多精兵强将,却要对着这么小一个出入口一筹莫展,有气也没处撒。想到辅佐僭主将近十年,为了这么小一件事又损兵折将,他才不在乎一时半刻的等待。
又等了很久很久,约是两天的功夫了,一把手终于等不下去,决定派自己亲信的人进去。
“你们几个,准备动身下去!”
“遵命!”
但万事通不可以离开。无论他耍的什么花招,只要在这地方死死盯着,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回去邀功。一把手打定了主意,继续徘徊在帐篷营地的废墟附近等待。
相比于营地中焦躁不安的气氛,远在世界另一头的出口处,则是一言难进的无奈了。
昔日,不可一世的天可汗给亲弟弟量身打造了一个囚牢——跟他人一样大的金笼子。站着直不起腰,坐着也得低头。笼子完全焊死,永远也不能打开。
在权势如日中天的统治者眼里,哪怕一句话、一个字也是绝对不能违背的,被下令囚禁的亲人如果得不到赦免,就只能在漫长的痛苦中等待死亡,别无他法。而在当时,额登宝利格的老奴灵机一动,请求工匠将一个木箱子作为板凳,一同封进囚牢里。
那箱子非常特别,能唤起兄弟二人童年时最快乐的记忆。若不是这段情份,额登宝利格也要和其他的亲戚一样下场了。木箱是一对儿表演大变活人的魔术道具。曾有一支四处流浪的艺人队伍途径天都,为当时尚且年幼的王子们表演各种戏法。
出于好奇,可汗重金威逼买下了两个箱子。王子们则在嬉戏玩闹时发现,无论两个箱子距离多远,躲进第一个箱子的人,能从第二个箱子里冒出来。其中缘由太过玄妙,朝中最聪明的大臣也说不出门道。
额登宝利格在囚牢中痛苦煎熬的时候,他亲信的属下背负第二个木箱远走他乡,一去不返。而随着天可汗的盛怒日渐平息,对弟弟过问的少了。待到出征以后,囚牢干脆被丢弃在冷宫,只剩下老奴一人送饭、打理。
时机成熟后,额登宝利格便借助宝箱出逃升天,转瞬间逃到了世界的边缘。远在万里之外隐姓埋名,想必谁也找不到他了,就此可以安享晚年。
谁知哪怕逃出了金笼,他仍未逃出心笼。
多年来,数百名亲族一日之内被屠戮,血流成河、伏尸累累的场面在他心中挥之不去。那暴君容不下半个亲族,无论老幼,连姨娘、姑母、异姓姐妹这些娇弱妇人都容不下,更不必说那些成年的男子了。
一闭眼,暴君狰狞的面容历历在目,迫不及待地复仇饮血,那根本就是个饿鬼,从来也不是什么兄弟。额登宝利格只觉得亲人们都在地下呼唤,有朝一日自己终要爬回到囚牢与亲族团聚。
如今,他身处于漆黑、寒冷的宫殿中,冻得瑟瑟发抖,蹲在囚牢里哭泣不止。
他几乎不认得周围了,不晓得是宫中哪一处方位。他离开玉城将近十年,宫中定然发生了许多变故。天可汗生性多疑,会不断调换宫人、奴仆,住处也换了又换,还不惜兴建新的宫殿居住。
咚,咚——!
有人敲他屁股下的木箱。
金笼子里的空间本就极其狭窄了,发福的额登宝利格几乎占满了,哪容得下别人?
“不要过来!这是我的囚牢,没你的份!”
想必是哪个不知好歹的奴仆,竟要接主人的光儿逃命。门都没有,这死法别人不配!额登宝利格唾了一口,厉声呵斥道:“滚开,赶紧滚!”
但由于海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另一个木箱并钻进去,导致两地之间的时空通道中断,小白困在木箱里,回不去,也出不来。
木箱里同样狭窄地令人窒息,小白蜷缩成一团。他当然不在乎额登宝利格的呵斥,既然来了,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凭借一身的力气,他硬是将木箱顶开一条缝,随机抽出匕首沿着缝隙探索。
“哎哟!”
富商的小腿被刀刃划伤,他哭喊一身,进而用更大的力道挤压木箱。小白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也拼尽全力反抗,甚至不惜刺穿箱盖,一刀扎在额登宝利格屁股上。
“唉,哎哟——!”
额登宝利格疼得厉害,一躲闪不甚失去平衡,竟然连人带金笼一并摔倒。见那小白趁机就要钻出来,富商更是使出全力抵抗。二人隔着木板互相推搡,金笼子叽里咕噜翻滚起来,沿着倾斜的石板地砖滚到一处凹坑,最终卡住了。
额登宝利格倒转着身体使不上力气,眼看着小白的脑袋和手臂钻出木箱。
“哼,胖子!敢动弹看我宰了你!”
尽管语言不通,明晃晃的刀子不会说谎。额登宝利格这人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一点点小伤流血不止,就把他唬住了。
再要挤就一点空间也没有了。不晓得这戏法的门道,方才分明容得下整个人,在打开的瞬间却只剩下一半了。
“蠢货!除了哭跟嚷嚷,就什么都不会了。”
小白不屑地瞥了富商一眼,便从怀里掏出钢丝锯,一心一意地切割起来。
“不行!万万不可!这里是天可汗的宫殿,外面重兵把守,你逃不出去的!”
“只要你敢踏出宫门,转眼就被几百人团团围住,没等讲一句话出来就已经死了。”
“唉,求求你了,不要再锯了……”
“天可汗下令让我死在金笼里,我若是不从,只会招致更悲惨的下场!我曾亲眼见一位舅父被投入沸水中活活煮死,我、我无论如何也不想那样的死法啊!”
一番威逼和恳求不成,只换来小白一句冷冰冰的“闭嘴。”额登宝利格能做的只剩啜泣。
咣当——!一根金色的笼臂锯断。虽然还不足以逃脱,但小白心中大喜,干劲十足。
“哼,什么金笼子,不过是贴了一层金的铁。天可汗也不过如此,装什么呢!”小白冷眼说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