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亮,希林在恶魔的指引下来到一处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脚下都是碎石和残瓦。偶尔有枯树桩。
一条隐蔽在杂草中的路,徐徐通往山坡上面。抬头看,不远处是残存的一座建筑。孤单地伫立在荒原上。
“荒原……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刚刚发出这样的感叹,希林却又陷入深思。
“怎么会没有来过呢?从记事起不间断的噩梦里,那扇即将被攻破的大门,还有潮水一样涌进族人的地方……不正是这里么!”
沿着鹅卵石铺成的路一直走,来到残破建筑的大门前。焚烧过的残骸倒在一侧,已经严重风化。
只有脚下的镶嵌画没损坏,扶去尘土,是一棵茂盛的石榴树。
“这里就是他们说的‘石榴庄园’?”
门前没有果树,只有一截漆黑的树干。一只乌鸦落在上面,嘎嘎地鸣叫。
“希林洛斯——!”
远处,克莱蒙德、卡拉西斯等人的身影慢慢浮现。他们彻夜追赶,非常地疲惫和焦躁。
卡拉西斯跳下马,冲上来抱住希林。
“我可算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说着,老师又拍拍他。
“你没事吧?一个人在夜里狂奔,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希林说完,和老师深情相拥。连日来难得卸下“少主”的伪装,重新做回自己。
克莱蒙德追上来以后,脾气就没有这么好了。
“希林洛斯!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知道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让我们陷入了多么危险的境地吗!你一个人深更半夜跑那么远做什么!”
骑士长说着就要动手,恨不得一剑砍上来。
“我不记得为什么了。当时像是在做梦。回过神已经在旷野中了。”
“做梦?!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我扮演少主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克莱蒙德还不想撒手,他想了想说道:“不,还没有。”
希林听了很不高兴。
“你还有最后一个任务,就是穿着少主的铠甲回到埃塞斯城里。我带着‘少主’出来,自然还要带着‘少主’回去。”
“做事善始善终,好吗?你帮助了我这么多,我也许诺晋升你为骑士,记得吗?一个荒原上的穷小子,将来也是城堡里有头有脸脸的一号人物了。”
“我不会留在埃塞斯的。完成这次战役以后,我要离开这里,跟着弗拉维大人去帝国首都!”
这话说得骑士长多少有点吃惊。
“什么?行吧……随你。但是得先回去。过来,我们把最后的任务执行完。”
希林同意了,低头回到骑士长身边。
“乖,别乱跑了。”克莱蒙德吻了他的额头。
“我说秃子啊……希林跑来的这地方,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石榴庄园么!”
二人奔波一夜,只知道个大概的方向,并没对照地图。
“是吗?”
克莱蒙德要掏地图,卡拉西斯不耐烦地指着地面,“你看啊……还用的着什么佐证吗?一座帝国风格的庄园,门前有石榴树的镶嵌画,不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么!”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这。”
但卡拉西斯又觉得奇怪,“孩子,你怎么跑来这地方了?”
“我……”
希林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这地方到处是风干的骸骨,许多年前曾经发生过惨烈的屠杀。而就在路边高大的黄土堆前面,有一具新鲜的尸骸!散发着腐臭,也就十来天的光景。
像一匹战马一样倒地不起的鹿首巫祝,胸口插着一把祭祀刀。
“天呐,旗尔丹的巫祝,竟然在这里!秃子你快看,巫祝的法术是真的,它知道我们要来这里!”
“装神弄鬼!”
看到这一幕,希林又听到那句熟悉的呼唤,“加兰德——”
抬头看,焦树上的乌鸦惊叫着飞走。
“这里是我的家。”
“什么?!”
卡拉西斯大吃一惊。克莱蒙德也瞪大了眼睛。
“哈,秃子,我说的没错!我就说希林他长得像那孩子!你看看,一点也没错!”
卡拉西斯双眼放光,仔细打量一番希林,撸撸他的头发,又捏捏脸蛋。
“我们真是有缘啊,难怪我一见着你就觉得特别亲切。”
“诶,秃子你看哈,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隽秀可爱,跟你那个老情人,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希林被老师这句话气笑了。
“老师,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父亲是庄园的主人,但我母亲并不是克莱蒙德大人的恋人啊!”
“啊,不是吗?”
卡拉西斯挠挠脑袋。这些陈年往事他有许多细节记不清楚了。
“蠢货!”
克莱蒙德不屑一顾。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婚后不到半年,这里就被野蛮人夷为平地。他们哪来的孩子!”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卡拉西斯恍然大悟,可是很快就陷入另一个混乱中,“我记得当初还嘲笑过你的……说如果婚后才半年就有了孩子,那没准儿是你的。难道说……我的宝贝徒弟其实是你的亲骨肉?!”
“老师,你够了。再这么说下去我也要生气了。”
希林和卡拉西斯讲过自己的身世,父亲是北方人,而母亲是荒原部族的公主。当年父亲被野蛮人俘虏,与公主成婚后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遭到谋害……
一场场梦境历历在目。整合全部的信息,就能拼凑出当年的往事。
“曾经活着的人肉体消亡化作尘土,灵魂不复存在……”
“但他们活着的时候,产生了强烈的情感,凝聚在时空中久久无法散去,形成一座一座记忆的殿堂。”
“只可惜,无论在记忆中如何挽回,都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