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发现情况的是管家。有一个园丁没有按时上工,吃饭的时候也不见踪影。通常这种情况,那人要么是溜出去偷懒了,要么是家中有急事先赶回去了。碰巧这是个做事很踏实的人,绝不会不辞而别。
管家亦对其家庭情况有所了解,因此询问了一些有关系的人。而共同在城堡工作的亲友众人竟无一人知晓他的去向。更奇怪的是,有人说前一天夜里还见到他去上厕所,早上便不知踪影了。
“一个大活人竟然失踪了?!”
由于担心他是不是意外受困,跌进什么地方出不来了,或是重病不起躺在某个无人知道的角落,城堡内的仆役们自发组织了一场大规模搜救。但很遗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园丁就这么失踪了。
管家向领主上报了这一情况。
“恐怕要等许多年以后,我们再次听到那可怜的家伙的消息以后,才能确定前几天发生了什么。”管家遗憾地说。
“嗯。”老爷回了一声。
这件事没有引起充分的重视,毕竟那个年代里意外是常有的事,很多人活着活着就死了,三四十岁的短命鬼随处可见。
没想到一周内,城堡再次出现了这种情况。这次失踪的是一名女仆,前一夜她洗了大量衣物,晾晒完毕后再也没有回到宿舍。
蹊跷的事发生一起或许是偶然,发生第二起便足以引起恐慌了。同样地,这个可怜的女人彻底消失,即便是死了也不知道死在哪了。
管家将寻找失踪人员的范围扩大,命令所有往来于城堡内外的仆役都留意失踪人员的去向。连墓地都过问了,仍然没有消息。
在第三起同样的失踪事件发生以前,城堡内就有可怕的流言散播开来了。
“知道么,那群来城堡做客的帝国特使团,他们其实没有离开,而是全被老爷谋杀了。”
“尸体就藏在城堡地基下面。”
“是为了争夺那个漂亮的女人,住在古碉堡里面的那个!”
“那是个魔女,老爷被他迷得失心疯了。甚至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现在,枉死的皇家精兵的鬼魂游荡在城堡里,索仆役的命泄愤。”
……
说实话,管家自己也非常惧怕谣言。毕竟他知道,那群皇家精兵带来的一部分仆役就是在城堡里被杀的,他亲眼所见!他生气的是编造谣言的人显然不太了解城堡的构造:这座帕兰卡斯城堡没有地下结构;老爷也断然不会把两百多人的尸体藏在自己家床底下。
管家一方面敦促仆役们仔细留意,另一方面请求城堡的卫兵加强巡查,杜绝外来的隐患。但就在所有人的都十二分警觉的节骨眼上,失踪事件堂而皇之地上演。这一次,血手伸向了城堡的守卫——一名夜间执勤的哨兵不知去向,留下敞着门的岗位。
这次,领主老爷终于感受到了寒意。
“哨兵失踪的地点在哪里?”
“就是那里——”管家顺手一指。
西蒙抬头看到城堡上方熟悉的巡查点,低头将他调查到的事件全部记录在案。接下来他又走访了相关人员。因为本地人大多沾亲带故,城堡里工作的守卫和仆役几乎全都是相关人员。有些没文化的家伙嚷嚷个不停,重复着毫无用处的信息。西蒙不得不将他们分开来单独问话,不厌其烦地听那些陈词滥调。
在他离开城堡的三个月里,总共发生了二十六起失踪事件。无一例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最早一次发生在离开的一周后,随后频率大幅增加,最后两起事件仅有一天相隔。再这么下去,就要爆发更加血腥的复仇了。
“事件无一例外发生在夜半,地点的连线错综复杂,但作案者很有可能隐藏在厨房,那是个四通八达的区域,而且落在连线的内部。”西蒙头头是道地分析。
“为了避免更多的伤亡,我建议城堡采取最极端的防御性的措施,夜里所有人聚集在大厅过夜,无论做什么事,必须三人以上结伴而行。”
“什么,这要搞到什么时候啊?!”管家绝望地哭喊道。因为领主老爷授予西蒙短暂的特权,他现在有权力重新安排城堡内的工作。
“直到我揪出凶手为止。”西蒙果断地答道,“相信很快,这件事就会有答案。”
西蒙打算带人彻底搜查厨房和仓库。随着失踪事件的骤增,也有人目睹了行凶者的黑影。那肯定是个男的,六尺的身高,力大无比。能够一只手拎起一个人,像拎着兔子或鸡一样轻轻松松地带走。而受害者,愿造物者怜悯,肯定全都死翘翘了。
目击者表示那黑影只需两根手指轻轻一捏,受害者的脖子就断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之下,凡人没有半点儿与之抗衡的决心。
“放心,肯定是人,喘气儿的活人!今晚我们就去抓他。”西蒙信誓旦旦地说。只是纠集人手之后,他还有个重要的人必须查访。虽说没什么直接关系,但他心里慌慌的,总觉得还有什么事儿落下了。
“我再去问一个人,然后就制定今晚行动的计划。”说完,他带着手下走出城堡的主体建筑,沿着断壁残垣往古碉堡方向走去。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请务必告诉我。这事关庇护你的领主的安危,显然也关乎你自己的。”
一见面,西蒙便开门见山地提出了疑问。
彼时那位神秘的女子幽居在古代碉堡里。这个地方阴暗、狭窄,起初并不是为居住而设计的,废弃以后也没有适当地改建,而是任由其衰败。
寒冷、透风的窗口下,一张早些年被丢弃在此的木床又重新铺上被褥,公主,一位帝国的公主就和她的女仆睡在这。同一房间内隔着一条丝巾,还有那个精神失常的小侍卫的地铺。
“简直难以置信!老爷他是怎么忍受这种简陋的居住条件,时不时跑来与之厮混的?”西蒙心里想着。他回来仅仅一天,已经从不下十个人口中听说了老爷的婚外情。
“自打老爷从狩猎庄园回来以后,那女人就跟着回来了。复仇的魔鬼一定是她带来的。”
“她住在古代碉堡里面,夜间从不点灯。那雪白的长发在月光下映射出耀眼的光芒,谁都看得见。为了避人耳目,她只在没月亮的深夜才出来走走。”
……
仆人们如此描述。
翻看这一段记录以后,西蒙又有了新的想法,“果然那暗处杀人的混蛋是尾随老爷的车队回来的?难道说那时候他就藏在什么地方了……”
“是吸血鬼。”
她似乎心中早有定论,反倒是城堡中的众人不肯相信。
“啥玩意?”
“吸血鬼。喝下人类的鲜血,维持不死的肉身。皇帝麾下有很多,但城堡里应该只有一个,是你们暗杀计划的漏网之鱼。”
西蒙被惊得措手不及,他从未预料到这种回答,而且他对天发誓,这是他一辈子里头一次听闻这种存在,尽管他冥冥之中感到自己会跟这种怪物打很久的交道。
“不可能,那些人我全都杀了。我一个一个数的。”
死不承认这招在公主面前没有用处。
“他或许看起来是死了,但只是暂时昏厥。稍后便苏醒过来,回到案发地进行报复。”
“我觉得能猜出来那是谁。”公主讲话时没有抑扬顿挫,像是在做梦。她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可爱,更像是个苍白的老婆婆。
“那个很嚣张的、跟众人格格不入的家伙。叫什么来着的……哈吉斯,对,就是他!”公主笃定地说,“你记得么,他穿得跟别的精兵不一样,他们并非来自同一支队伍。那家伙是吸血鬼骑士团的!”
“什么、什么?公主殿下,你刚才说什么,吸血鬼的骑士团?!”
“对。暴君手底下有几百号吸血鬼,他只是其中一个,没准儿还是个新手。哼!”
西蒙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写他的查访记录。
“不管他是人是鬼,我先带人彻底搜查厨房和仓库以后再说吧!”
“你不会找到他的。”公主傲慢地笑了笑。“等你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以后,再回来向我认错吧,蠢货!”
说罢命人送客。
说实在的,这扇木门上下透风,打开和关上区别不大。西蒙走出去很远了,也还能看得见他们主仆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