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没走多远就需要停下来休息了。大家在路边落脚，两侧的高大树木遮挡着月亮，这一晚仍没有离开埃塞斯地界。

　　“要是早上出门，他们肯定要继续宴请我直到傍晚，一天一天地没有尽头。我已经在梦里听到老师的呼唤了，我们不能再耽搁，义无反顾地上路才是。”

　　大家也能体会弗拉维大人的心情。

　　一路向西非常荒凉，沿路没有村落，只能露宿。突然脱离了舒适的生活，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纳特打算在背风的地方生火烧饭。敲了老半天火石都没打出火星来。希林看不下去了来帮忙。少年的野外生存能力可比他强多了。没多大一会儿大家有了火堆。

　　然后纳特去清点马车上装载的美食。他已经购买了足量的蚕豆、山芋、洋葱和面粉；领主夫人慷慨地赠送了大量的面包、肉干和香肠。除此之外，还有个木桶储存了干净的饮水。

　　纳特仔细数了香肠的数量，掐指一算，“每天一根可以吃三个月呢！足够吃到帝国啦！”说完他满意地点头。又不忘警告大家：“谁也不许偷吃，我每天都会清点数量的！”

　　这一行人是弗拉维、纳特、希林和车夫。条件艰苦，许多讲究都没有了。弗拉维烧饭，纳特来切配，车夫去捡了干柴，希林负责看火。

　　“趁着现在有生火的条件，应该先烧蚕豆和洋葱。这些新鲜的蔬菜很容易腐烂。”

　　纳特这么懂吃，分配食物的事情当然交给他咯。

　　锅和汤勺都是出发前采买的，因为弗拉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嘛。希林倒了一锅水，又架起锅。眼看着水烧开了，弗拉维煮了蚕豆，又手剥洋葱一片片扔进汤里。

　　还有个便携的小砧板，就手掌那么大。纳特精确地切配了今日份的香肠，每人一片，每一片都一样宽。他把香肠分给在座各位，自己留下香肠两头，偷偷多吃了一点肉。

　　“第一顿晚餐大家可以吃得丰盛一点。”

　　纳特又切配了一些肉干放进汤里。热水再次沸腾，加了面粉，成了黏糊糊的一大锅。捧着热汤，大家也不冷了。

　　车夫是粗人，在主教和修士面前不敢多说话。

　　希林捧着自己的碗，如此香浓的热汤，还是弗拉维亲手烧的，想必是绝佳得美味。只可惜任何美食到了吸血鬼的嘴里都瞬间化作灰烬。他又品尝了好几口纯正的苦涩。

　　面前这些人根本都不晓得自己是吸血鬼。纳特是个真诚的伙伴，弗拉维主教又是他非常尊重的师长。

　　“我就这样一路装模作样地走到帝国吧……”想到这，希林又喝了一大口。

　　纳特的香肠早就吃了，他时不时地偷看希林碗里。

　　“嘿嘿，没事，我就看看。你快吃呀。”纳特有点不好意思。

　　“你要吃吗？”

　　“什么？”纳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纯正的黑毛野猪后腿肉做的香肠诶！埃塞斯的著名特产。能让我一个城里人心甘情愿留在这乡下好几年的魔法！你说你不吃？”

　　“我不吃。给你吃吧。你肯定没吃够。”

　　希林热情地拨出香肠，送到纳特碗里。顿时，肥肥的脸红了。这辈子也没谁对他这么好过。他几乎是含着热泪吃下去的。希林腼腆地笑一笑。

　　“你吃这么少？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我饭量小啊。”

　　车夫的饭量可不小，吃光了锅里所剩的全部热汤。又加点水，每人喝碗清汤，锅就算洗干净了。

　　夜里很冷，三人窝在马车里睡觉。

　　纳特的鼾声果然巨响，弗拉维终于亲自领教了。他和希林数了一晚上星星。直到天色发白的时候，纳特的鼾声仍然如雷鸣一般，一老一少两个人硬是眼睁睁看着纳特从睡下到苏醒。

　　早饭吃得简单，火堆里烤的山芋一人一个，配点肉干。继续上路，二人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了一整天。

　　马车走得很慢，一路走走停停的。毕竟拉了这么多人和东西，马儿也累，总要停下来歇一歇，吃点草喝喝水。

　　车夫带了瓶烈酒，趁这个时候就喝两口。

　　白天昏昏沉沉地过去，晚上又烧了同样的晚饭。希林还以为沿路能说很多话，实际上大家格外沉默，只在烧饭的时候聊一聊。一路上明明什么都没做，也觉得又困又累的。这么一走，就是七天。

　　这一天沿路的树林变得稀少，大量农田出现，傍晚走到一座庄园门前。纳特去敲门，一行人说明来意，轻易就得到了庄园主的欢迎。

　　弗拉维可是一名主教啊！那是贵客中的贵客。

　　看家护院的老农民立即邀请他们进来，马车停在院子里。庄园的大木房子飘出阵阵饭香味。所有的农民都在，刚好赶上晚饭的时候。

　　弗拉维大人被请上最高的位置，众人在他的主持下祈祷完毕，才准备用餐。纳特搓搓手一看，“咦，怎么蚕豆如此之多！”

　　“贵客，你真有眼光！我们这里是蚕豆庄园，盛产蚕豆，远近闻名！”

　　老农民说罢，大勺大勺地盛蚕豆给他。

　　“额……吃了七天的蚕豆，连个换口味的机会都没有……”

　　幸好还有杂菜浓汤，可以调剂一下口味。农夫端上来新烤的面包，热乎乎的又松又软，实在太美味了！甚至还有酒——庄园自酿的酒，味道有点怪，劲也大。

　　农民们没什么讲究，大口大口地吃，气氛非常欢乐。纳特美滋滋地吃了个饱。

　　饭后闲暇的时间里，他们又热情地嘘寒问暖，恨不得把一行人怎么来的、要去哪全都问上一遍。

　　“粗俗的琐事！”

　　弗拉维大人最讨厌这种没营养的社交，此时他宁可去露宿野营。这也不能怪他们。乡下没有城里那些乐子，说点高深的东西他们又不懂。老农民的娱乐就是扯着嗓子嚷嚷，聊些粗鄙琐事。

　　纳特喝了几口酒，借着劲儿讲个不停。

　　“你们去帝国那么远的地方，就这几个人吗？”

　　“还有个同伴，和我一样大。”希林对农民们说。

　　“我们约好了，在沿路第一个村子等他。嗯……你们这也算是个村子吧？”

　　“算，当然算咯！经过官道前往帝国，肯定会路过我们这里。”

　　“也不晓得罗尔什么时候会到，他骑马会走得快一点吧？”

　　弗拉维却不打算长住，明早就会上路。

　　“没关系，我可以留口信给罗尔。你们会替我转达吧？”

　　“当然！有什么话告诉我们就好。”

　　弗拉维大人没有异议，他只是感到有些奇怪，“庄园的主人去哪了？我们留宿在此，理应向他表示感谢。”

　　老农民们这才道出原委：“主教大人，实不相瞒，我们家的老爷就在楼上。但他重病在身卧床不起，实在没有力气欢迎你。夫人也是一筹莫展，没有心思迎接客人。”

　　弗拉维点点头，表示理解。

　　“那么，请向他们转达我的谢意吧。”

　　一个老农民跑去楼上转达消息，回来的时候又非常为难。

　　“主教大人啊，我们庄园主非常欢迎你，希望你务必多住些时日。如果你们走得太早了，他会觉得是我们招待不周。”

　　弗拉维就是不喜欢这种客套。他重申了必须上路的理由。老农民由传话说，等明早庄园主清醒一点了，一定要与主教大人见一面。

　　接下来他们为贵客们安排了最好的客房，众人各自休息。纳特鼾声依旧。夜里希林四处兜兜转转，跑去农民屋舍里咬了两口。

　　少年牢记上次引发骚动的经验，专门挑了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微小的伤口不会引起他注意。

　　此番路途太漫长，他急需一口鲜血浸润喉咙，缓解饥饿带来的焦虑。

　　幸好距离上一次大开杀戒时隔不久，身体内储存的能量还很丰富。维持神志清醒所需的血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