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持续到很晚,宾客们酒足饭饱,再添的美酒也喝不下了。他们齐聚一堂不肯离去,只因这一系列故事引人入胜。
议论了帝国的风云变幻,又听罢公主凄惨的身世,人们不胜唏嘘。偏偏总有好事的人要将那圣骸的事情问到底。
“主教大人,你难道从未去过圣城、从没瞻仰过圣骸吗?怎么你会不知道圣骸是完整的!既然真正的圣骸完好无损,又何苦在乡野的地方寻找很多仿冒的纪念品呢?”
弗拉维听罢哈哈大笑。
看似幼稚的问题,其实每个人都抱着类似的疑惑。这世上无非只有一种圣教,即赞美造物者的圣教。缘何又分为圣城的圣教和帝国的圣教呢?
都说圣城是天使最初与人类立约的地方,他们坐拥至高无上的圣骸;可各地的主教却听命于帝国大教堂,声称教宗才是造物者在世间唯一的代理人。他们不觉得彼此之间说的话很矛盾吗?
“哎呀,这你有什么不懂的啊!一家是一家呗!就像皇帝跟圣城大祭司,总要争个高下啊!”一个粗鄙的宾客抢先答道。
“哦……可是,我们又该站在哪一边呢?”
“当然是皇帝咯!”
“你看看坐上的主教大人,不也是‘帝国大教堂’的主教嘛!我们在帝国的治下,当然要支持帝国的一切。”
“也是……”
话糙理不糙。领主老爷是帝国治下的封臣,在座的都是帝国子民,城外的教堂也是帝国来的大主教主张兴建的,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站在帝国这一边。
“唉,都说皇帝是个暴君,可错的是‘疯皇’提罗坦,不是整个帝国。想那‘七贤王之治’的时候,团结了所有城邦的力量,将贫瘠的土地建设成人间的乐园,我们所有人迄今仍然受益啊!”
这话引得众人赞同。
“疯皇”提罗坦,随着他陨落,这名字终于能说出口了,批评他不再是罪过,尽管人们仍旧心有余悸。
帝国有超过两千年的历史,几十个王朝更迭,曾经在位的君主堪比天上的繁星,其中有贤明的,自然也有残暴、昏庸的。经历了这么多变迁,唯一不变的是“帝国”本身。
想到那璀璨的历史和繁荣的文化,身为帝国子民,在座各位有说不尽的自豪(哪怕他们自己并没有什么文化)。
“你说的不错,我们都是‘帝国’治下的受益者。理应站在帝国的立场上,维护我们共同的利益。”
“只不过,‘帝国’绝非皇帝一人私有的。而是帝国大教堂、帝国皇朝和帝国市政院三权并立,共同主理的。”弗拉维强调了自己的立场。
“帝国大教堂是权威与秩序的化身,我们将造物者的福音播撒到世界各地,耕耘帝国子民的信仰。”
听众们搞不清这些门道,他们只知道这些话是“厉害”的意思。
“那么,既然帝国大教堂是最厉害的,我们把圣骸抢过来不就得了!”乡民发言道。
这话引得席间一阵阵放声大笑,笑中却带着泪。这么粗鄙的想法早就有人提出来过。事实上,帝国觊觎圣骸好些年了。那嗜血成性的暴君提罗坦,一生中四处征伐,他最终的目标便是攻克圣城。届时,他将加冕为整个世界的王。
说到这,本来对暴君咬牙切齿的人们竟然生出些许敬意来。
“‘疯皇’穷兵黩武、横征暴敛,他将帝国的财富耗尽,导致那么多人战死疆场,最后实现的目标不过是一句空谈。这样的皇帝,你们真心敬爱吗?”弗拉维反问道。
对此,众人无法回答。生活中他们想要过平淡幸福的日子,闲谈时却喜爱那刺激的故事。二者自相矛盾无法调和。
“我等皆是庸人,无法认清这世界的真相。大家生活归生活、闲谈归闲谈。而其中真谛,还要请主教大人来明示。”领主发话,打断了东扯西扯的谈话,将议题拉回原处。
时候不早,已经过了午夜。说完这个故事,大家就必须要回去休息了。毕竟人们还有真实的生活要继续呢。
“帝国大教堂与圣城祭司虽然供奉同一个造物者,所秉持的理念却天差地别。好在我们有各自的管辖范围,互相之间不会干涉。”
“立约天使的传说由来已久,圣骸安放在圣城数千年,期间从未断绝祭祀。我自然相信其完整性。只是,关于从天而降拯救人类的天使,还另有不同的说法。”
“怎么说?”
“怎么说?”
大家急切地等待答案。
“从天而降的天使不止一人,其中一个履行职责与人类立约;而另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我们相信他还在践行探索世界的诺言,目前或许抵达了地狱的深处。”
“什么?!”
竟然还有别的救世天使?!这下可热闹了,圣城与帝国,各自供奉一副圣骸,又可以打得有来有回了。
“那位大人也在人间留下了遗迹,但不多,我们相信是一截点石成金的手指。他的遗骸,有别于‘圣骸’,被我们称之为‘真骸’。我游历到此,也是为了寻找它。”
人们还要听更多关于“真骸”的故事,主教大人就打住了。
“‘真骸’只是传说,关于它的一切都是只言片语。我说的再多,也是自己的臆想。在找到切实的证据以前,我便不敢妄言了。”
说来说去,他是要找那点石成金的手指。宴会宣告结束,领主老爷去休息,宾客们打包饮食陆续离开。路上,大家还是津津有味地回忆着那许多故事。

